太后就哭泣起来。
皇帝心里难免也愧疚，就说等他登基，他定经常去寿康宫看望母亲，让太后放心。
他每次都这般说。
太后却总是不放心，说：“皇儿啊，你可千万要多注意，不要忘了淑太妃。”
皇帝笑着答应。
他从未忘过淑太妃。
淑太妃是他的生母。
他怎么可能忘掉自己的生母呢？
他只是怕自己说错话。
周亦凝就是个例子。
周亦凝来到了寿康宫。
她跪在了门口。
屋檐下挂着两盏红纱宫灯。
灯火摇曳之间，透出橘色朦胧的烛光。
周亦凝叩首，声音悲戚：“皇祖母......”
太后听到了，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让周亦凝进来。
“凝丫头......”
她轻叹了口气，“你又惹祸了。”
周亦凝低眉顺目，恭敬回答：“孙媳不懂皇祖母的指责，请皇祖母教诲。”
太后盯着她。
周亦凝坦荡荡看着她，没有躲避太后审视的眸光。
太后沉吟片刻。
“算了，皇帝已经晕厥，他的命运全部交到了你手里，哀家也不该多言。”
太后淡淡道，“哀家只是告诉你，若是治不好皇帝，你的命就完了，你明白吗？”
周亦凝低眉顺目。
“皇祖母，皇兄的病不严重。”
周亦凝说道。
她的表情诚恳，眼底带着坚毅。
太后看向了她。
周亦凝抬眸，迎上了太后探究的眼神。
太后似乎有点惊讶。
这种惊讶很短暂。
太后微蹙了眉，随即松展了开，露出浅笑，道：“好，哀家相信你！”
她对自己的判断，从来是百分之百肯定。
太后对周亦凝的印象不错。
她觉得这姑娘稳重。
太后不太喜欢张扬，可她偏偏喜欢周亦凝这样稳重、踏实。
“......你把皇帝唤醒吧。”
太后吩咐周亦凝。
司马世政正躺在床上休息。
他睡眠质量并不差，但近日来忧思过重，他精神萎靡。
他躺在榻上闭目假寐。
突然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司马世政蓦然睁开了眼睛。
他以为是梦呓，或者他想念周亦凝，产生的幻听。
可那脚步声渐近，他猛然从塌上弹了起来。
“凝儿！”
他语调里带着几分狂喜，“是你吗？”
周亦凝进来，福身道：“臣妇见过皇上！”
她身后跟着两名丫鬟。
两名丫鬟端着托盘，将早膳搁在桌案上。
司马世政忙道：“凝儿快起来，免礼。”
周亦凝起来。
“皇上今日好些吗？”
周亦凝问，“昨晚您发烧，臣妇特意备了药材熬煮，请皇上尝试。
若是能喝，便能解了体内的毒素。”
这是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弄好了的。
皇帝闻言，脸上的兴奋顿时消失了。
他苦涩说：“凝儿，朕不愿吃药......”
“皇上！”
周亦凝厉声呵斥。
她的态度非常强硬。
皇帝愣愣看着她。
“臣妾是为了皇上好。”
周亦凝说，“皇上，臣妾知晓您身份尊贵，可您是皇室嫡长子。
您若是身染恶疾，传扬出去，天下的朝堂都乱套了。
皇上，您不为自己，也为国为民着想，好歹吃了臣妾配置的汤药。
皇上，这是臣妾唯的孝心，求您了！”
她的声音铿锵，有着少女的坚韧。
皇帝心中震撼。
他不由想起自己那位贤德善良的皇后。
他的皇后，也劝诫过他，不要任性，不要胡作非为。
这句话，仿佛是另个人说的。
他恍惚了下。
周亦凝又继续说：“皇上，您是之尊，您的身份决定了您的荣辱。
您是君，臣是民，臣服您是天经地义的。
皇上，您不必有所顾忌。”
她的语气里，有着对皇帝的担忧，又有对权势的渴望。
这是双贪婪的眼睛。
司马世政忽略了她这份贪婪，只留意到周亦凝的真心，以及她那番话。
皇帝心中，涌上了股莫名其妙的情绪，让他的喉咙哽咽，竟有了泪意。
皇帝忍住了那股酸楚。
他伸手握紧了她的手。
“凝儿.....”
他叫了声，声音低哑。
周亦凝反手，握紧了他的。
他们的手心贴着，感受彼此手掌的厚实。
皇帝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凝儿，朕记得你的名字。”
他突然说道。
他记忆力超群。
哪怕是十岁前的记忆，他都历历在目。
他清晰记得周亦凝的名字。
“臣妇名叫周亦凝，承蒙皇上垂怜。”
周亦凝道，眼底闪动着柔软的波澜。
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她想要守护它，却始终无法靠拢过来。
皇帝的呼吸又加速。
他的心跳变快了。
胸腔里，像燃了把火。
这把火炙烤着他，烧灼着他的理智。
他恨不能冲过去，拥吻怀中这娇柔的身躯。
可理智仍存在。
“凝儿，朕不能辜负了你。”
他喃喃道，“朕的确对不起你！”
这话，周亦凝曾经听他提过次。
那时候，周亦凝不明白什么意思，只当皇帝的忏悔。
可是今日......
他说对不起。
周亦凝心中有点疼痛。
她原以为，他只是时糊涂了。
如果他能改正自己，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她就原谅他了。
结果他还是死性不改。
周亦凝的心，慢慢冷了下来。
她想，这个世上最伤人心的，莫过于夫妻情深了。
她的丈夫，不爱她，却娶了她，让她为他生养了孩子。
“皇上......”
她轻柔叫了声。
皇帝倏然抓紧了她的手。
他不敢相信她会答应。
“凝儿......”
他的声音嘶哑。
周亦凝微愣。
她挣脱了司马世政的束缚，跪坐在榻边，认真看向了他，眼角有晶莹闪烁，“皇上，你忘记臣妇了吗？”
司马世政摇头。
“凝儿......”
他不敢去触碰她的手。
他怕他旦碰了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周亦凝就哭了。
“臣妇嫁给您载了......”
周亦凝抽泣道。
他的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抚她。
他心疼极了。
“凝儿别哭！”
皇帝哄道。
周亦凝扑到了他的膝盖上。
她哭了许久，才止住了眼泪。
司马世政抱着她，心疼极了。
他拍了拍她的背，道：“凝儿不哭......朕不是有意忘记你，朕是脑袋里有淤积了块石头。
朕总会想起来的。”
周亦凝擦干净了泪痕。
她不哭了。
她看着皇帝，道：“皇上您记得就好。
您记不得也罢，只要活着，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司马世政怔怔看着她。
他想起刚刚的话。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从小就跟随父亲征战沙场，他见惯了生死，早已将这些视为麻木。
直到遇到周亦凝，他才有点害怕。
这种恐惧，来源于周亦凝。
周亦凝的笑容，让他感觉到了甜蜜。
他喜欢她。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也许就是爱情吧？
司马世政不敢再往下想。
他搂紧了周亦凝。
“朕答应你，等病愈了，立马召集太医院的御医，为朕治疗。
朕定会恢复健康的。
朕要陪伴你们母子，辈子！”
他郑重说。
周亦凝含笑点头，道好。
司马世政又问她，要不要换个房间。
周亦凝却摇头拒绝。
“皇上，这是皇后娘娘赐予臣妇的房间，您要赶走它？”
她反问。
司马世政沉默。
他不再提这件事，转移话题道：“今日朕带你进宫，主要是为了给你讨赏的。”
周亦凝微讶。
她没想到，皇帝竟然还记得她的功劳。
“臣妾只是尽了本分，没有皇上恩宠，臣妾依旧可以活下去。
但是，皇上，臣妾希望，您以后能善待太子。”
周亦凝道。
这算是告状了吗？
司马世政有点诧异。
周亦凝这般聪慧的姑娘，岂能猜不透皇帝此举的深意？
她是担心皇帝不肯兑现承诺。
“凝儿放心，朕定会的！”
皇帝斩钉截铁说道。
“嗯。”
周亦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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