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要继续？”
“我不知道。”
“我又不是搞科研的，我只知道，如果你现在垮了，他们受的那些苦才真是白费了。”
宋岚的一愣，许久，她闭上了眼睛。
“那就继续！”
他们决心是有了，但决心也仅仅是必要条件之一。
又是几轮轮干预结束后，宋岚站在数据终端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还是不行...
十个人的神经曲线依旧在阈值的门外反复碰撞。
有人已经接近了临界点，但每次都在最后一步前退了回来。
就像有一层无形的隔膜，无论如何也冲不破。
他们的意志还在，身体却不再听使唤，再继续下去，她担心那层膜会变成一面墙，把他们自己撞碎。
“今天就到这里吧。”宋岚有些疲惫的对助手说道。
恢复室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那十个人被推出来时，脸上已经没有前几轮那种倔强的笑了。
多轮次的实验，不断在生死边缘徘徊，哪怕是心态再强大的人，都开始变得沉默，如今的他们彼此之间已经很少说话。
宋岚看着众人离开后，已经不敢再去恢复室了。
她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骑虎难下的状态。
去了之后，宋岚怕自己会说出什么软话，比如你们可以走了。
但他们已经走不了了，都到了这一步，所有人似乎都在憋着一口气，退了才是真的废了！
宋岚只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锁上门。
窗外的天此时已经分不清清晨和黄昏。
她一个人坐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地翻着那些年的数据。
共感系统，神经反馈，生物机甲的暗能量组织，驾驶员的精神负载阈值...
所有碎片都在她脑子里转，开始循环播放。
共感系统让她想到了有些人天生就是天才，而有些人却只能一辈子碌碌无为。
难道天才与凡人的差距真的能大到鸿沟？
为什么他们天生就是如此强大，莫离与这些普通人的差距，更是无法看清..
等等！莫离！
宋岚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到了什么。
宋岚匆忙打开通讯器。
宋岚的身份地位是有的，在的军用频道里有她的备注，她很少主动联系炎龙那边的人，但现在是时候了！
“我是东篱生物研究所的宋岚，请帮我接璇玑！”
话音落下，通讯系统自动转接，大约过了几秒，一个平静的声音从终端那头传来。
“宋岚博士。”
璇玑的声音温和，“你的实验报告看了。”
宋岚丝毫不意外，璇玑在网络之上全知全能，她一找璇玑，对方就会把自己所有的信息和目前正在做的事情翻出来。
“我想请教您...”宋岚低声开口，“我现在没有把握了。”
“你想问什么。”
“人的脑域里有一道门，在特定压力下会打开。”
“我有一个自然样本，他做到了，现在我试着用人工干预的方式，在十个人身上复制这个过程，但我推不开那道门。”
“你觉得我知道怎么推开。”
“您不是人。”
宋岚说得很直白，“您看过的东西，比我们多，而且您把自己也变成了现在这样，也许您知道那道门是什么。”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
“你很大胆。”璇玑淡淡开口。
“我只是，没办法了。”
她把自己的研究终端打开，把任泽的数据和十个志愿者的对比数据，再加上那些所有未成功干预的神经活动图全部发送过去。
数据量很大，但璇玑一眼就能看完，宋岚知道对面处理这些只是瞬间的事。
“你的样本很完整。”
“这个人，他真的开过一次。”
“不止一次！”
“在后面的模拟和实战中，他还能再进去，而且一次比一次容易，他的神经通道已经记住了那种状态。”
“所以这是你相信这东西可以训练的原因。”
“我坚信！”
宋岚沉声开口，“只是我还没找到训练的切入点。”
璇玑没有马上回答，她直接沉入了数据世界中。
“宋岚博士。”
璇玑终于开口，“我确实有些惊讶。”
“惊讶什么？”
“你选择了帮助东篱普通人提高战斗潜力的路，这和我们常用的办法不同。”
“我不是为了和炎龙比。”
“我是为了我们自己的人，他们有很多人想打，但打不了，如果人人都能像任泽一样，那东篱还能再撑很多年。”
“你在为那些没有天赋的人修一条路，这其实很伟大。”
“哪怕只让他们多出一点点机会。”宋岚神色认真。
这一刻，璇玑的数据海之中所有的数据开始疯狂翻涌，宋岚那些数据开始被璇玑解析。
而表面上，她的声音仍旧平静，“你让我想起了我最早研究人的时候。”
宋岚没有听懂。
“明天，我安排一次远程会议。”
“把你所有参与实验的人叫上，还有那个自然样本，我要看他们现场做一轮。”
“您要亲自看？”宋岚神色震惊，随后神色一喜。
没人知道璇玑到了哪种程度，但如果是璇玑的话，说不定真的能看到他们所看不到的东西！
“我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然后，我再告诉你，我的答案。”
宋岚握着通讯器，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好！”宋岚沉声开口。
...
“莫离！有人骂我！呜呜呜！”
璇玑的身影直接出现在莫离身旁。
此时莫离还在看战报，目前虫群的进攻频率有所回落，但仍有零星的试探性冲击。
莫离眉毛一挑，“谁还敢骂你？”
“她说我不是人！气死我了！她才不是人，她全家都不是人！她全家都是臭豆腐！”
莫离有些忍俊不禁，“你是全知全能的璇玑大王啊，早就脱离人类的范畴了。”
“不，我还是要当人，当人才能跟你在一起！”
莫离有些宠溺的笑了一下，“说正事吧。”
璇玑他是了解的，真被骂生气的话深渊之桥早就开在对方门口了。
“宋岚找我了。”璇玑的微微撇嘴。
莫离偏过头，略微扬眉，“那个生物学家？”
“嗯，她把自己和十名志愿者关在实验室里快二十天了，没研究出结果，今天终于想起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