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宋岚神色冷静，眼睛没有一刻离开屏幕，“还不到极限。”
“但...”
“继续！”
她的声音低沉，“他自己都没有说要停。”
这种时刻，绝不能放弃，否则便是前功尽弃！
而八号，是老兵的编号。
他也确实没有喊停。
他在舱内咬着一块软垫，整张脸憋得通红，但一声不吭。
十个人里，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在干预进行到一半时出现了严重的神经错乱。
她的嘴唇不停地动着，在快速地呢喃。
监测系统捕捉到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要出去...不...我不！我不出去...我还能...还能再撑...”
宋岚脸上仍旧没有表情，但手已经紧握。
而测试还在继续，那女孩的手没有按在紧急停止钮上。
她还在撑！
时间在这一刻对于十人来说，过得无比缓慢！
但时间终究还是向前走的，实验结束后，舱门一个个打开。
这一刻，没有人能自己走出来。
他们被抬出来时，大多数人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所有人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分不清现实和模拟。
但每个人都还有意识，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按下过紧急停止。
早就准备好的医疗组匆忙上去逐一检查身体指标。
宋岚站在中央屏幕前，看着十份神经活动记录。
这是实时记录，第一轮干预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但没有人完成突破，也没有人崩溃。
“还差一点...”她低声开口。
实验自然是不可能一轮结束的，第二轮干预在众人休息几天彻底恢复后开始。
那几天里，十个人的身体虽然都恢复了但也留下了后遗症。
陈禾的四肢仍在间歇性发抖，老兵连续两晚失眠，甚至还有人在恢复期出现过一次短暂的意识模糊。
医疗组开了镇静类药物，也做了神经系统的修复治疗，但宋岚知道，真正受伤的地方不是身体。
这种实验可不仅仅是模拟那么简单，如今的技术，是真的能让他们的大脑以为自己死了一次的！
第二轮干预开始后，她看着屏幕上的脑波曲线反复冲击同步阈值。
那条线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弹回来，宋岚总感觉自己距离想要的答案还有一点距离。
正是这点，成为了天堑。
“一号神经超载了！”助手神色焦急的喊道。
“降低同步压力百分之十五！”宋岚一挥手。
“五号出现认知障碍！”
“开启应急稳定序列！”
“九号的心率快逼近极限了！”
“别动他，还没到。”
她的指令一个接一个地往下压，尽可能的让他们维持在极限边缘。
实验舱里传来低低的呻吟和急促的呼吸声，十个人在一遍又一遍的经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但仍旧没人选择退出！
可数据是死的，不行就是不行，试验结束后始终没有质的改变。
第三轮，第四轮...
第十天之后，十个人的神经信号还是无法像任泽那样自然地打开那扇门！
宋岚不知道何时开始整夜整夜地待在实验室里。
她彻底把自己埋入数据的海洋中。
“为什么会这样呢？”
“正常来说是没问题的，可是就是到不了...难道真的是现实的差距？可是他们的各项参数已经与任泽一模一样，甚至有超越了。”
“这证明对他们来说，那一刻经历的事情就是与任泽一样，甚至犹有过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到最后，宋岚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她的心态其实很强大，或者说有魄力进行这些实验的人，心脏都很强大。
但这次不一样，这些人对于宋岚来说与那些实验体不一样。
她坐在观察窗前，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恢复室里的人。
这些人的信息与数据她都很清楚，所以她知道这些人的变化有多大。
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此时更多时间都是在看自己身体的变化。
而且，这些人是自愿来的。
即便到了极限，仍旧没有人退出，甚至连抱怨都没有！
也从不会有人问她还要多久。
他们每次看到宋岚进去，都会抬起头，朝她笑一笑。
他们甚至知道自己的压力，想要安慰自己！
但越是这样，宋岚越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开始反复回看任泽的数据，那组脑域变化图已经被她看了不下千遍。
通道打开时的一瞬间，所有曲线同时跳跃，像是整座大脑在统一节奏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协调，那一步，她始终无法复制到其他人身上！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宋岚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坐到凌晨，走廊外的灯已经暗了下去。
她把脸埋进手里，身子缓缓蜷缩起来。
门被推开了一点，是任泽进来了。
“还不走？”
“我再看看。”宋岚抬起头，此时的她几乎成了熊猫眼，声音也哑得几乎听不清。
任泽靠在门边，“他们有几个已经到极限了。”
“我知道。”
“再这样下去，可能有人会废掉。”
宋岚没有反驳，她只是抬头看着那台终端，模拟程序还在自动运行着，此前她是无比坚信这套程序的。
“他们是因为信我才来的...”宋岚忽然开口。
任泽眉毛一挑。
“我说我能找到办法！”
宋岚缓缓握紧拳头，“我说，只要模拟那种状态，就能打开普通人身上的那道门，所以他们信了，我现在脑子里一直都是他们进来的时候的笑容。”
“但现在...我可能做不到了。”
实验室里变得安静起来，任泽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她身边，把一瓶水放在她面前。
“我差点死掉的那天，你研究出什么了吗？”
宋岚愣了一下。
“没有。”
任泽替她回答了，“你也是从那些数据里慢慢找出来的，你从来没说过一次就能成，他们也没有这么觉得。”
“但他们不该被这样折腾。”
如果是一批毫不相关的实验体，她不会有这种负担。
“他们自己选的路。”
“哪怕是到现在，他们还在选择，从来没人按那个按钮，你也没逼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