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枯坐在骨座上，看着自己耗费数万年心血收拢的部下一个接一个被碾成齑粉，那张干瘪如风干树皮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铁青。
许阳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敢。
当着他的面，用他的规矩，杀他的人。
“够了。”
枯玄道尊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终于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淡漠，而是带上了一股被彻底激怒的阴沉。
“无知小辈，你以下犯上，不知好歹，今日老朽便替天行道，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话音刚落，一股浩荡圣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仙窟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威压之恐怖，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层层叠叠的远古阵纹同时亮起，整座罗浮仙窟都在战栗，无数碎石从穹顶簌簌而落，连仙窟外观战的至高存在们也不由得面色骤变。
枯玄道尊，终于要出手了。
他终于为自己找到了动手的借口，以下犯上，不知好歹。
这个借口虽然牵强，却也勉强说得过去。
可许阳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停下脚步，抬眸望向那道从黑暗深处缓缓升起的枯瘦身影，面上毫无半分惧色，反而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肆无忌惮的狷狂与豪迈。
“狗急跳墙就直说，扯什么替天行道！！！老东西，你方才不是还说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吗？？？怎么，轮到你自己的部下被碾死，就心疼了？？？就坐不住了？？？”
他猛然收敛笑容，周身帝威毫无保留地轰然绽放。
那道金色光柱再度冲天而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磅礴，仿佛一柄从九天之上斩落的天剑，将枯玄道尊释放的浩荡圣威硬生生从中劈开。
金色的光芒与灰败的死气在仙窟半空中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大片大片的虚空在两股力量的交汇处无声湮灭，露出漆黑的混沌乱流。
“来得好！！！”
许阳大喝一声，声震九霄。
“老东西，你也不用找什么借口了，我今日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这腐朽不堪的老骨头拆了，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物竞天择！！！”
仙窟外，虚空之中，一片哗然。
那些处于中立地位的不朽势力至高存在们一个个面色变幻不定，心中震动不已。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原本他们只是来接自家弟子回家，顺便看看热闹，谁能想到热闹越看越大，先是数十位禁忌生灵被瞬杀，然后是一个眼神瞪死仙帝级别的老怪物，再然后便是这位新晋仙帝与枯玄道尊正面对上。
看这架势，今日怕是真的要分出个生死。
牯道人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眉头紧皱，急急凑到姬家二祖跟前，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焦灼。
“姬老二，不能再等了！！！枯玄老儿亲自出手了，你家那后辈再能打，那也是刚证道的仙帝，枯玄可是货真价实的老牌仙帝之上，就算境界跌落了也不是普通仙帝能比的，咱们得赶紧上去帮忙，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仙种吃亏吧？？？”
姬家二祖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里叼着根灵草，斜靠在陨石上，晃着二郎腿，语气不紧不慢。
“先不急。你没看那小子的眼神吗？？？他应该不想我们插手。”
牯道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仙窟中那道与枯玄道尊遥遥对峙的白衣身影，不得不承认那年轻人确实很猛，猛得离谱。
对于禁忌生灵，他可以随意碾压，半步仙帝在他面前连一个眼神都扛不住。
可他现在面对的终究不是那些喽啰，而是枯玄道尊本尊。
那老鬼虽然躲在地洞里苟延残喘了数万年，境界也从仙帝之上跌落了半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毕竟曾是真正的仙帝之上，手中握着的手段绝非那些喽啰可比。
但既然姬老二这么说了，牯道人也不好再坚持。
他认识姬老二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家伙看着莽，心思却比谁都细，既然他觉得不用急，那必然有他的道理。
牯道人压下心底的不安，偏头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盗天教至高存在，忽然咧嘴一笑，不忘揶揄一句。
“老盗，慌什么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你我操心。”
盗天教的至高存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冷冷道。
“你说得轻巧，方才姬二道友说要出手的时候，是你第一个冲出去的吧？？？连酒葫芦都扔了，这会儿倒有脸来笑话我？？？”
牯道人讪讪一笑，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装作没听见。
另一边，太虚坤门与道天宫的阵营之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静华真人眉眼舒展，嘴角挂着一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丈母娘看女婿。
她看着仙窟中那道白衣猎猎的身影，怎么看怎么顺眼。
刚才那一拳轰死金甲老者的干净利落，那番怼得枯玄哑口无言的犀利言辞，还有那股面对仙帝之上也敢昂首挺胸的狷狂劲儿，每一样都让她打心眼里满意。
静慈真人将自家好闺蜜这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尽收眼底，眉头微蹙，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清清淡淡，却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酸意。
“你方才还急得手心冒汗，恨不能冲进去跟那群禁忌生灵拼命，如今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你家霁月了？？？”
静华真人闻言，转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静慈真人。
“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看这小子，杀伐果断，实力碾压，面对枯玄老鬼都敢指着鼻子骂，连句软话都不带说的。”
“最重要的是，他对咱们霁月那叫一个护得紧，从头到尾都把她挡在身后最安全的位置，连那群老怪物的一根手指头都没让她沾到。这么好的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担心什么？？？”
她越说越起劲，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长得俊，天赋高，证道成帝，战力碾压同阶，护短，有担当，还不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迂腐教条。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那些天骄，要么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要么假惺惺满口仁义道德，像这小子这样直来直往的真性情，简直是凤毛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