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讽刺。
“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为了抢机缘给自己续命吗？？？你们这群人，寿元将尽，苟延残喘，躲在这地洞里不敢出去，却堵在出口截杀从成仙路归来的后辈，抢他们的机缘来给自己多喘几口气，这等行径，也配叫物竞天择？？？也配叫弱肉强食？？？”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按照你们的说法，是不是当年你们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也该有一堆老怪物堵在你们家门口，掂量掂量你们够不够格？？？”
“你们那时候若是被人抢了机缘、断了道途，是不是也活该？？？是不是也是弱肉强食？？？你们若是觉得这道理天经地义，那今日我站在这里，按你们的规矩，把你们一个一个碾死，你们也该认，不是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轰出，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那些禁忌生灵最痛的地方。
他们中有的人当年确实是被更强者打压过，才躲进罗浮仙窟苟且偷生；有的人侥幸成长起来，却反过手来对更弱者施以同样的暴行。
许阳这番话，等于是将他们披在身上的那层道德遮羞布撕了个粉碎，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贪婪与卑劣。
仙窟外，不少至高存在都不由得点头。
他们中也有弟子葬身在罗浮仙窟的黑暗之中，那份憋屈与愤怒，此刻被许阳这番话尽数道出，胸中不由一畅。
枯玄道尊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然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终于不再掩饰那股深沉如渊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古冰层之下碾压而出，震得整座仙窟都在微微发抖。
“年轻人，你不过刚证道几日，便敢在老朽面前大放厥词，说到底，你就是未曾经历过真正的生死，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根本不懂外界的艰险。等你真正经历过岁月的磨砺，便会明白老朽今日所言，皆是至理。”
他的言语之间引动了大道共鸣，整座罗浮仙窟都在他的声音中嗡嗡作响，无数远古阵纹同时亮起又熄灭，像是在为他的话语背书。
这一刻，他确实看起来像是一个历经万古沧桑的智者，在规劝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回头是岸。
可许阳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不存敬畏，不见动摇，更无半分被大道共鸣所撼动的迹象。
他见过太多的道，经历过太多的岁月，那些被枯玄引以为傲的大道韵律，落在他眼中，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杂音。
“温室里的花朵？？？”
许阳轻蔑一笑。
“你活了数十万年，到头来还不是躲在地洞里靠抢后辈的机缘苟延残喘？？？就你这副模样，也配教我什么叫艰险？？？”
他的话音未落，枯玄道尊的声音便再度压下，这一次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怒意，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那根神经。
“放肆。”
仅仅是两个字，却让整座仙窟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细密的冰晶。
可即便如此，枯玄依旧没有出手。
他在等。
等许阳主动攻击。
许阳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狷狂而肆无忌惮，在帝威的加持下如同九天惊雷般在仙窟中滚滚回荡，震得那些禁忌生灵面色惨白、神魂颤栗。
“枯玄，你也不用在这儿左一句机会右一句掂量地绕弯子了。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你不就是在等我主动出手吗？？？等我先动手，你便可以对外宣称是我以下犯上，到时候你再出手镇压，便名正言顺，外面那些前辈们也就没有理由干涉。对吧？？？”
黑暗中，枯玄道尊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许阳也没有等他接话。
他将双手负于身后，白衣在帝道余韵中猎猎作响，唇角依旧挂着那抹从容而冰冷的笑意，只是那双眸子里的光芒骤然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万古的黑暗，直直刺入仙窟最深处那道枯坐在骨座上的腐朽身影。
“好，既然你这么想要一个动手的理由，我给你。你方才说弱肉强食，说物竞天择，说扛不住就活该被抢，对吧？？？”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那些躲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禁忌生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一个天经地义的决定。
“那今日，我便当着你的面，用你的规矩，把你手下这些废物一个一个碾死，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弱肉强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所有人同时动了。
姬天策怪叫一声，周身煞气翻涌，第一个冲了出去。
陈叙手握玉尺，尺面上水德帝道法则如惊涛骇浪般倾泻而出，化作一道数百丈宽的碧蓝光幕，将左侧的禁忌生灵尽数笼罩。
盗天教教子双手结印，虚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漆黑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化作一道锁链，将试图逃窜的禁忌生灵死死缠住。
苏珂与李沧玄二人再度联手，神曦与符光交相辉映，如同两柄利剑直插敌阵。
龙煜龙菱兄妹护卫在许阳两侧，虽然没有主动出击，却也将那些试图绕后偷袭的禁忌生灵一一挡了回去。
许阳自己则负手信步而行。
他每踏出一步，便有一名禁忌生灵炸开，既非拳头轰碎，也非指风贯穿，而是被那股碾压级的帝威直接碾爆。
他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所过之处，金色的帝血如雨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将整座仙窟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一个又一个禁忌生灵在惨叫声中化作飞灰，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那些方才还叫嚣着弱肉强食的老怪物们，此刻终于亲身体验到了被更强者的恐惧。
他们拼命地往后退，往黑暗深处缩，可无论他们退到哪里，许阳的目光总能精准地落在他们身上，然后，死亡降临。
枯玄道尊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