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白玉京

第三十章 立贤


    自古以来,立太子就有立长和立贤之争,最终还是立长胜出。
    原因无他,立长是可以量化的,早出生就是早出生,年龄差距和排位顺序清清楚楚,除了太宗继位,大部分时候都能保证两代人交接班时的有序和稳定。
    而立贤就没有一个明确标准了,尤其是太平时节,没有军功的情况下,这个贤能的标准就更不好把握了,容易引起皇室内斗,不利于秩序的稳定。
    道门立大掌教本质上就是立贤,谁来定义这个贤能?
    前任大掌教有提名权,理论上可以来定义,不过还是需要其他副掌教的认可,平衡太上议事内部的各种利益。
    齐大掌教当初凭借巨大威望,强行推动九代大掌教上位,结果呢?还不是被齐大真人搞掉了。
    说明道门的大部分人认为齐大真人更贤。
    “皇帝”与“群臣”的意见不一,一人一个贤法,一边一个标准。当双方不统一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就很难说了,这不像立长,谁大谁小,没有讨论余地。
    齐大掌教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与张夫人商议出一个看似美好的解决方案。
    据说当年齐大掌教夫妇有意撮合九代大掌教和齐大真人,齐大掌教的女儿和张夫人的侄子,门当户对,若是这两个人结成道侣,二圣临朝,两难自解。
    不过当事双方都很抗拒,齐大真人看不上九代大掌教。九代大掌教也看穿了齐大真人的本质,或者说齐大掌教名声在外,所以九代大掌教更是放话,他宁可不做这个大掌教,也不愿意被齐大真人折磨一辈子。
    这事最后自然没成。
    当然了,九代大掌教最终还是没有逃掉,哪怕做了大掌教,仍旧被齐大真人折磨大半辈子。
    傀儡的滋味不好受。
    所以二十年前大战的时候,九代大掌教不顾太上议事的反对,亲自出征,重伤之后十分干脆地选择飞升离世。
    尽力拼杀一场,险些身死,也算对得起齐大掌教的知遇之恩。
    至于齐大真人,老子不伺候了。
    九代大掌教的飞升还是非常突然,不过因为是齐大真人掌握了道门的最高权力,所以影响并不是很大,这也是九代大掌教放心飞升的原因。
    齐大真人吸取了齐大掌教的教训,没有独断专行,还是广泛征求了各位副掌教的意见。
    当时还在人间的李文渊建议齐大真人:“事发突然,仓促之间很难在短时间内平衡太上议事内部各方利益,建议可以临时提拔一位平章大真人,此人在玉京根基浅,利益牵扯少,容易掌握,先稳住局面,再从长计议。”
    李长殷虽然不是太上议事成员,但也举足轻重,她表示赞同李文渊的意见,值此之际,道门不宜出现两个声音,还是令出一门比较好。
    于是齐大真人提拔了如今的十代大掌教,这才出现那个名场面,大掌教选举的时候,十代大掌教还在蓬莱岛处理后事,甚至不在玉京的选举现场。
    直到选举结果出来之后,十代大掌教才前往玉京升座,当事人反而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按照原本的计划,十代大掌教本该接李文渊的班,因为他一跃成为十代大掌教,所以李文渊飞升之后,由当时的凤麟洲掌府大真人张大真人递补了太平道掌道大真人,直到前不久李元会接任。
    正因如此,哪怕被李家寄予厚望的李元殊不幸身故,李家仍旧迎来了伟大复兴。
    不过从齐大掌教立九代大掌教,到齐大真人立十代大掌教,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本质上还是靠“二齐”的威望,自然充满了不确定性。
    “二齐”在时,不觉有异。若是两人都飞升了,又该如何呢?谁来定义这个“贤”。
    就拿十二代来说,李青霄觉得自己贤,还有许多人觉得李青玄贤,说不定还有张家人、姚家人、灵宝道、太一道横插一杠子。
    大家伙都贤,反正没有明确规定,完全主观,那该怎么办呢?
    先协商,能协商出来是最好,万一协商不出来,那就回到老路上,比拼实力,乃至发生冲突。
    立贤之弊端,便显现出来。
    其实太平教也是这种情况,张和有老教主的血脉,所以能从众多渠帅中脱颖而出。
    张和之后,也许还有张家血脉,却没有足够威望能力的张家人。如今的太平教要面对诸侯围剿的压力,不存在幼主上位的空间,教主人选势必要从其他渠帅中选出。
    四位渠帅都没有老教主血脉,如何才能算是众望所归?
    几位渠帅的目光都落在了张和的身上,这事是张和主动提出来的,那么张和肯定是有说法的。
    张和缓缓说道:“方今四海扰攘,烽烟四起,乃乱世角逐之时。礼义不足以慑豺狼,空言不足以定祸乱,唯武力为立身之本、镇众之基。
    各部合归一处,若无雄勇冠绝之人统领,则人心涣散,各怀私念,遇敌必溃。依我之见,当较其武力,推武力第一者为魁首。此人威足以慑群下,勇足以破强敌,号令一出,众人方肯倾心相从。
    如此推举,非徇私情,乃是顺大势、服人心,方为众望所归。”
    刘大目当即赞同道:“教主所言极是,当此乱世,干戈不息。口舌空谈难御锋刃,家世虚名难挡兵戈,故武勇最为紧要。一众豪杰相聚,须择武力冠绝当世者总领诸事。强者居首,方能压服纷争,御敌安众;使上下畏其威、服其勇,号令通行无阻。这般推举,合乎时势,顺应天命。”
    左龙也道:“乱世之中,刀剑方能定是非,勇力方可镇人心。我等众人同聚,若首领无盖世之武,何以约束诸人,抵御外患?不如当众较量,择武力最强者为教主。此人威震同侪,众人自然心悦诚服,进退一同。”
    这年头搞宗教的,当然是有些墨水,说起话来半文半白,反正三人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武力最出众之人才是众望所归。
    这话没什么问题,乱世之中当然是能打最重要,历代开国君王大多是打天下之人。
    不是打天下出身的开国之主,大多也坐不稳江山,不免二世而亡。
    这才是左龙和刘大眼的根本用意,他们的势力不大,可若是单打独斗,那就不好说了,两人也有可能谋求教主之位。
    反倒燕飞和李白骑有些迟疑,倒不是说对自己的武力没有信心,而是如此一来等同放弃自己的优势,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却是不太甘心。
    同时他们也在思量张和的用意,郭义只是七境,自然无法竞争,难道张和当真是一片公心?
    他们怎么就不信呢。
    只是到了这一步,他们不信也不行了,先前已经把话说出去,赞同推举教主,现在一说通过武力选出教主,又矢口否认,岂不是自认武力不行?
    这种事情一旦传扬出去,伤士气,也散人心。
    毕竟在乱世之中,大家伙跟随你,就是为了活命,你要是武力不行,迟早被人杀掉,那还是早谋出路为好。
    所以两人迟疑了片刻,也不得不点头应下。
    张和双掌一拍:“好,那就这么定下了。”
    不给四人说话的机会,张和紧接着说道:“我肯定不会参与,所以这次比武相斗,总共有五人。”
    燕飞微微皱眉:“除了我等四人还有何人?”
    他的目光转向郭义:“难道郭老弟也想参与?”
    郭义微微一笑:“我这点微末伎俩自然不敢宵想教主之位,而是另有其人。”
    四大渠帅均是脸色一肃,心知正戏来了。
    我就说张和没有这么好心,合着在这里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