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试。”
白无垢取来纸笔，开始计算。
片刻后，他写下几个公式。
“如果凶手在琴弦上涂了一层硝石、硫磺和炭粉的混合物，再混入少量白磷，那么当琴弦振动产生的热量达到白磷的燃点——大约四十度时，白磷会先燃烧，引燃周围的火药，产生小规模爆炸。”
“但白磷的燃点很低，夏日室温就可能达到。”
“所以凶手可能用了别的方法，延迟白磷的燃烧。”
白无垢在纸上画了个图。
“比如，在火药外层涂一层蜡。蜡的熔点略高于白磷燃点，当琴弦持续振动，热量累积，蜡慢慢融化，露出里面的白磷，这时才会燃烧。”
“这样就能控制爆炸时间？”
“对。”
白无垢点头。
“只要控制蜡层的厚度，就能大致控制蜡融化的时间。比如，涂一层薄蜡，可能连续弹琴半个时辰就会融化；涂厚蜡，则需要更久。”
“柳先生每日练琴多久？”
上官拨弦问武妙音。
“通常两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晚上一个时辰。”
“那就是说，如果蜡层厚度适中，可能在柳先生连续练琴数日后，才会引爆。”
“正是。”
白无垢道。
“而且，蜡层融化需要持续的热量。柳先生若中途停止练琴，热量散去，蜡层会重新凝固，爆炸时间就会延后。”
“所以凶手无法精确控制死亡日期，只能大致估算。”
“但这也足够了。”
萧止焰沉声道。
“只要柳先生每日练琴，迟早会出事。”
“那么，凶手的目标可能不只是柳先生。”
上官拨弦忽然道。
“如果这种手法可行，凶手可能用在其他琴师身上。”
武妙音脸色一变。
“我这就去检查所有乐器！”
“且慢。”
上官拨弦拦住她。
“打草惊蛇反而不好。我们暗中检查，先不要声张。”
“好。”
当晚，趁着夜深人静，众人悄悄检查了妙音阁所有乐器。
果然，在另一位琴师的古筝琴弦下，也发现了类似的粉末残留。
“是同样的配方。”
白无垢确认道。
“这位琴师是谁？”
“姓赵，也是阁中老人。”
武妙音声音发颤。
“他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赵先生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已经半月未练琴了。”
“所以他躲过一劫。”
上官拨弦庆幸道。
“凶手显然是想逐个除掉妙音阁的琴师。”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琴师们知道某些秘密。”
上官拨弦看向武妙音。
“武老板，妙音阁的琴师，是否都擅长那首《月下独酌》？”
武妙音一怔。
“是……阁中七位琴师，都会弹这首曲子。”
“这就对了。”
上官拨弦恍然。
“玄蛇想要完整的《月下独酌》琴谱，但琴谱可能分散在几位琴师手中。除掉他们，玄蛇就能更容易地夺取琴谱。”
“可琴谱不是在我这里吗？”
武妙音不解。
“您手中的是完整版，但他们可能不知道。”
上官拨弦分析。
“或者，他们想通过杀害琴师，逼您交出琴谱。”
武妙音脸色苍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引蛇出洞。”
萧止焰开口。
“既然凶手的目标是琴师，我们就设个局，让他现形。”
“如何设局？”
“放出消息，说赵先生病愈，明日要恢复练琴。”
上官拨弦道。
“凶手得知，定会再次动手。我们暗中监视，抓他现行。”
“好！”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准备。
武妙音放出消息，白无垢和上官拨弦在赵先生的琴上做了手脚——当然，是反向手脚，确保琴弦不会真的爆炸。
萧止焰和李逍遥带人埋伏在暗处。
影守则负责监控妙音阁所有出入口。
一切就绪，只等鱼儿上钩。
次日午后，赵先生“如期”来到琴房。
他按照吩咐，像往常一样开始练琴。
琴声悠扬，在阁中回荡。
暗处，无数双眼睛盯着琴房的方向。
一个时辰过去，毫无动静。
两个时辰过去，依然平静。
就在众人以为凶手不会来时，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琴房窗外。
黑影蒙着面，身形瘦小，动作敏捷。
他撬开窗户，翻身而入。
赵先生背对着窗户，似乎毫无察觉。
黑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正要往琴弦上倒——
“住手！”
萧止焰的声音骤然响起。
黑影一惊，转身欲逃。
但李逍遥已堵住门口，影守从窗外翻入，前后夹击。
黑影见无路可逃，忽然抬手将小瓶塞进口中。
“不好！他要服毒！”
上官拨弦冲进房间，但已来不及。
黑影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揭开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三十岁左右，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认识吗？”
上官拨弦问武妙音。
武妙音仔细辨认，摇头。
“从未见过。”
“检查他身上。”
萧止焰示意影守。
影守搜身，除了一些零碎银子，只有一枚令牌。
令牌上刻着双蛇衔月图腾。
“玄蛇的人。”
萧止焰握紧令牌。
“果然是他们。”
“但他死了，线索又断了。”
李逍遥皱眉。
“未必。”
上官拨弦蹲下身，检查尸体口腔。
“毒药藏在后槽牙的蜡丸里，是剧毒的***，见血封喉。”
她用小镊子取出残留的蜡丸碎片。
“这种蜡丸做工精细，不是寻常人能得到的。”
“你的意思是……”
“他可能不是普通杀手，而是玄蛇培养的死士。”
上官拨弦起身。
“死士身上通常会有特殊标记，方便组织辨认。”
她解开死者衣襟，果然在左肩发现一个刺青。
刺青很小，是个扭曲的符文。
“这是玄蛇的‘魂印’，”白无垢看了一眼，沉声道，“只有核心成员才会有。”
“也就是说，他在玄蛇地位不低。”
“至少是个小头目。”
白无垢点头。
“能调动这样的死士，幕后之人在玄蛇中的地位，只会更高。”
上官拨弦陷入沉思。
玄蛇为何要杀妙音阁的琴师？
仅仅是为了琴谱？
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武老板。”
她忽然开口。
“《月下独酌》的琴谱，除了您和几位琴师，还有谁知道？”
“应该没有了。”
武妙音想了想。
“这首曲子是师父临终前传给我的，我从未外传。阁中琴师学的也只是片段，完整版只有我会。”
“那玄蛇如何知道琴谱在您手中？”
“这……”
武妙音语塞。
“除非，您身边有内奸。”
上官拨弦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武妙音脸色一变。
“不可能！阁中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
“人心难测。”
萧止焰打断她。
“武老板，还请仔细想想，最近可有什么人，对琴谱特别感兴趣？”
武妙音皱眉思索。
忽然，她想起什么。
“一个月前，有个客人重金求购《月下独酌》的琴谱，被我拒绝了。”
“什么样的客人？”
“是个中年文士，自称姓周，从金陵来的。”
“周……”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
周福？
“他长什么样？”
“身材微胖，面白无须，说话带着金陵口音。”
武妙音描述。
“他出价一千两黄金，但我没答应。后来他又来了几次，都被我回绝了。”
“之后呢？”
“之后就没再来。但大概半个月前，我收到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琴谱不交，性命难保’。”
武妙音从袖中取出那封信。
信纸普通，字迹潦草，没有落款。
“您当时为何不说？”
“我以为只是恐吓，没放在心上。”
武妙音苦笑。
“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所以玄蛇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琴谱。”
上官拨弦得出结论。
“杀琴师是为了制造恐慌，逼您就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琴谱绝不能交给他们！”
“当然不能。”
萧止焰道。
“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伪造一份琴谱，引他们上钩。”
上官拨弦接口。
“既然他们想要，我们就给他们一份‘特别’的。”
“特别？”
“对。”
她看向白无垢。
“白先生，可否请您修改几个音符，让琴谱看起来没问题，但弹奏时……会出点小意外？”
白无垢微微一笑。
“乐意效劳。”
计划就此定下。
白无垢花了一夜时间，将《月下独酌》的琴谱做了巧妙修改。
表面上看，与原本无异。
但有几个关键音符被调整，若按此谱弹奏，琴弦会在特定段落断裂，发出刺耳噪音，打断演奏。
“这样既能让他们以为得到了真谱，又不会让他们真正弹奏完整。”
白无垢解释。
“妙。”
上官拨弦赞叹。
“接下来，就是如何‘不经意’地让琴谱落入他们手中。”
“这个交给我。”
李逍遥自告奋勇。
“我在江南有些人脉，可以放出消息，说武老板迫于压力，决定出售琴谱，但只卖给有缘人。”
“然后安排一场假的交易？”
“对。”
李逍遥点头。
“地点就选在西湖边的‘望湖楼’，时间定在三日后。到时候，我们布下天罗地网，抓他们个现行。”
“好。”
众人分头准备。
武妙音负责放出消息，李逍遥联络“买家”，萧止焰布置人手。
上官拨弦则与白无垢继续研究琴谱，确保万无一失。
三日后，望湖楼。
二楼雅间，武妙音“如约”前来交易。
对方果然派了人来，是个精瘦的汉子，自称姓吴。
“琴谱带来了吗？”
吴先生开门见山。
“带来了。”
武妙音取出伪造的琴谱。
“钱呢？”
吴先生拍拍手，随从抬上一个箱子。
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一千两，请验。”
武妙音假装清点，实则暗中观察。
窗外，萧止焰和李逍遥已带人包围了望湖楼。
影守则埋伏在隔壁房间，随时准备动手。
交易完成，吴先生拿着琴谱正要离开——
“动手！”
萧止焰一声令下。
埋伏的官兵一拥而上。
吴先生大惊，拔刀反抗。
但他武功平平，很快被制服。
随从想逃，也被李逍遥拦下。
“说！谁派你来的？”
萧止焰冷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