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大师看完信，沉默良久。
“十八年前，宫中有人觊觎林家的《千金毒经》，林玺兄不肯交出，对方便以‘红颜烬’毒杀妃嫔为饵，设局陷害林家。”
他缓缓道来。
“林玺兄察觉阴谋，提前将家人疏散，只留几个忠仆在宅中迷惑视线。那场大火，烧死的其实都是死士和傀儡。”
“那我父母……”
“你父母当时已离开杭州，本打算去蜀中暂避，但途中遭遇伏击，下落不明。”
慧明大师眼中闪过痛色。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只查到他们可能被玄蛇掳走，具体是生是死……尚无定论。”
上官拨弦握紧茶杯，指尖发白。
“玄蛇……为什么非要《千金毒经》？”
“因为那本书里，藏着克制归墟之门的秘密。”
慧明大师看向她手中的残页。
“你能找到这页，说明林玺兄的布置起了作用。”
“这页记载了‘归墟引’的解法。”
上官拨弦将残页递上。
慧明大师仔细看了一遍，点头。
“不错，双月珏和地心炎液，确是关键。但你们可知，双月珏如今在谁手中？”
“玄蛇夺走了。”
“不。”
慧明大师摇头。
“双月珏一分为二，一半在玄蛇手中，另一半……在墨家。”
“墨家？”
上官拨弦一怔。
“墨家传人，与林氏世代交好。当年林玺兄将半块双月珏交给墨家保管，就是防着有朝一日玄蛇得手，无法凑齐完整的钥匙。”
“那墨家如今何在？”
“墨家隐世多年，但我知道一人，或可联系。”
慧明大师写下一个地址。
“此人姓白，名无垢，是墨家外门弟子，如今在杭州‘妙音阁’做琴师。”
白无垢！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原来那位神秘的琴痴，这段时间和他们同生共死的人，竟是墨家传人。
难怪他多次帮助她，多次救她的命！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大师，白无垢我们认识，他曾帮过我们。”
“那便更好了。”
慧明大师欣慰道。
“你们去找他，说明来意，他应该会帮忙。至于地心炎液……”
“我们已经有了。”
虞曦接口。
“在镜湖发现了一些。”
“很好。”
慧明大师颔首。
“如此一来，阻止归墟之门的条件便齐全了。但你们要记住，开启归墟之门需要特定时机——下一次荧惑守心，就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
上官拨弦计算着时间。
“玄蛇一定会在那之前行动。”
“对，所以你们必须尽快找到另外半块双月珏，并保护好地心炎液。”
慧明大师郑重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看向上官拨弦。
“你是星脉者，你的血是归墟引的关键。玄蛇一定会不择手段抓你，你要万分小心。”
“晚辈明白。”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
慧明大师起身。
“你们去吧，老衲会为你们祈福。”
众人行礼告辞。
离开禅院，回到客栈，已是午后。
李逍遥已在等候。
“怎么样？见到慧明大师了？”
“见到了，收获颇丰。”
上官拨弦将情况简单说了。
李逍遥听完，拍扇道：“白无垢在妙音阁？巧了，妙音阁的老板我也熟，咱们下午就去。”
“不急。”
萧止焰道。
“玄蛇在江南耳目众多，我们得小心行事。今夜先去探探路，明日再做打算。”
“也好。”
众人用过午膳，各自休息。
上官拨弦在房中研究残页上的经络图。
这些图标注的穴位很奇特，与她所学的针灸大不相同。
她试着在自己身上比划，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这是……逆转经脉的法门？”
她想起在国子监铜人案中，玄蛇曾展示过《逆脉流注针诀》。
这残页上的图，似乎与之有某种联系。
她拿出纸笔，将两套图谱对照绘制。
越看越心惊。
《逆脉流注针诀》是邪法，强行逆转经脉，可令人功力暴涨，但会损伤寿元。
而残页上的图谱，却是疏导逆转之气的法门。
两者相辅相成，若同时施展……
她猛地站起。
“我知道了！归墟引需要以星脉之血为引，配合逆脉针法，将血液中的星力激发出来，再通过音律和星象引导，才能开启归墟之门！”
而解毒之法，则是用双月珏和地心炎液，配合正脉针法，将星力导回体内，关闭通道。
“所以玄蛇抓我，不仅需要我的血，还需要我配合施展逆脉针法……”
她后背发凉。
若真如此，那她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危险。
“弦儿？”
萧止焰推门进来，见她脸色不对，连忙上前。
“怎么了？”
上官拨弦将自己的发现说了。
萧止焰神色凝重。
“看来，玄蛇对你的势在必得，不仅仅是因为血脉。”
“我必须尽快掌握正脉针法，以防万一。”
上官拨弦道。
“残页上的图谱不全，我还需要更多资料。”
“墨家或许有线索。”
萧止焰道。
“白无垢精通音律机关，对针法可能也有研究。”
“那我们今晚就去见他。”
是夜，月明星稀。
李逍遥带着上官拨弦和萧止焰，悄然来到妙音阁。
妙音阁是杭州有名的乐坊，三层楼阁，临水而建，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李逍遥显然常来，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门，敲了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青衣小厮探头。
“李逍遥？”
“我找白先生。”
“请进。”
小厮将他们引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小楼。
楼内琴声淙淙，正是白无垢常弹的那首《月下独酌》。
“白先生，李逍遥带客人来了。”
琴声止。
白无垢的声音从帘后传来：“请进。”
三人入内。
白无垢依旧一袭白衣，坐在琴案后，神色淡然。
“李逍遥，上官大人，靖王殿下，别来无恙。”
他竟早已知道他们的身份。
“白先生好耳力。”
萧止焰道。
“跟你们共事也有一段时间，咱们分开也没几日，且几位在江南的行踪，玄蛇盯得紧，我想不知道也难。”
白无垢示意他们坐下。
“说吧，找我何事？”
上官拨弦拿出玉佩和残页。
“慧明大师让我们来找您，为了双月珏。”
白无垢看到玉佩，眼神微动。
“林家后人……果然是你。”
他接过残页，仔细看了片刻。
“归墟引……你们已经查到这里了。”
“是，大师说，另外半块双月珏在墨家手中。”
上官拨弦道。
白无垢沉默良久。
“双月珏确实在墨家，但不全在我手中。世人都以为在我这里，我只是墨家的弟子，我又不姓墨。”
“那在谁手中？”
“我师兄，墨尘。”
墨尘！
那个在墨家陵消失的墨家传人。
表兄！
“他还活着？”
上官拨弦急问。
“我不知道。”
白无垢摇头。
“墨家陵坍塌后，师兄下落不明。但按照墨家规矩，若继承人失踪，双月珏会自动传予下一位嫡传弟子。”
“那现在双月珏在谁手中？”
“一半在我这里，另一半不知道。”
这？
上官拨弦一下子没理清楚白无垢的逻辑。
白无垢从怀中取出一块半月形的玉佩。
玉质温润，与上官拨弦那块正好能拼合成完整的双鱼衔珠。
“但只有半块无用，需要两半合一，才能发挥效用。”
他将半块玉佩递给上官拨弦。
“这半块你先收好，另外半块……可能在玄蛇手中，也可能在师兄那里。若师兄还活着，他一定会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星脉者，是开启和关闭归墟之门的关键。师兄若想阻止玄蛇，必须与你合作。”
白无垢顿了顿。
“但若他已被玄蛇控制……那你就要小心了。”
上官拨弦握紧两块半珏。
“白先生，您对逆脉针法了解多少？”
“略知一二。”
白无垢道。
“墨家典籍中有相关记载，但都是残篇。你想学？”
“我想学正脉针法，克制逆脉。”
上官拨弦将图谱拿出。
白无垢看后，点头。
“这确实是正脉疏导之法，我可以教你基础，但要精通，还需你自己钻研。”
“多谢先生。”
“不必谢我，我也是为了墨家。”
白无垢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旧的册子。
“这是墨家传下的《正逆脉理注疏》，你拿去研究。但记住，逆转经脉凶险万分，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尝试。”
“拨弦谨记。”
上官拨弦郑重接过。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回到客栈，已是子夜。
上官拨弦毫无睡意，点灯研读《正逆脉理注疏》。
书中记载果然精妙，将人体经脉的正逆运转阐述得淋漓尽致。
她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天已微亮。
萧止焰推门进来，见她还在看书，心疼道：“又是一夜未睡？”
“睡不着。”
上官拨弦揉了揉眼睛。
“这书太重要了，我得尽快掌握。”
“那也得休息。”
萧止焰夺过书册。
“先睡两个时辰，起来再看。”
“我……”
“听话。”
他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上官拨弦无奈，只好躺下。
萧止焰为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
“我陪你。”
“你也一夜未睡……”
“我看着你睡。”
他握着她的手。
上官拨弦心中一暖，闭上眼睛。
许是太累，她很快沉沉睡去。
萧止焰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
这些日子，她太紧绷了。
真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带她去过平静的日子。
窗外，晨光渐亮。
新的一天，又将开始。
而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陪她走下去。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