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冤入狱服刑,一日作案十八次

第839章 坠入高炉


    街边的排水沟里流水潺潺。
    他一脚踏上那块悬空的沟盖板。
    盖板断裂。
    他半条腿陷进沟里。
    他的小腿被沟里的碎砖和尖石划得血肉模糊。
    他用力把腿拔出来。
    血顺着裤管流进鞋里。
    他弯下腰按住伤口。
    就在这时,旁边一辆停在斜坡上的旧拖拉机溜了车。
    拖拉机的手刹没有拉紧。
    车斗斜着撞向白有财。
    他被车斗撞得飞出去。
    身体砸在排水沟对面的电线杆上。
    他顺着杆子滑下来。
    头歪在一边。
    傍晚七点。
    白河滩镇的石料厂事故被上报。
    周军旗被滚落的岩块和碎石掩埋,死因是颅脑损伤和窒息。
    周德顺被压在调度室屋顶下,死因是胸部受重压。
    白有财死因是多处创伤。
    石料厂被责令立即停产。
    山体结构评估显示多处危岩。
    镇子北边被滑坡威胁的居民被转移到安全区域。
    白河滩镇开始对全镇的矿山采空区做系统性的排查。
    林默从白河滩镇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还在上涨。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已经不再密集。
    但仍有几颗在很远的地方亮着。
    林默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那些光点之间流动。
    他没有继续。
    他沉入自己的呼吸里。
    在绝对的安静中,猎罪值的数字静静地停在一个新的高度上。
    幽灵追踪界面慢慢隐入黑暗。
    林默收回意识。
    一切重新沉寂下去。
    林默的意识从白河滩镇收回。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数字已经越过了某个沉默的界限。
    幽灵追踪界面重新亮起。
    猩红光点沿着暗红色的脉络向前延伸,像血珠从看不见的伤口里渗出来。
    新的光点汇聚在龙城以西约一百公里处的桐梓沟镇。
    桐梓沟镇坐落在一条狭长的山沟里,沟口建着十几家高炉冶炼厂。
    这些冶炼厂用最原始的方式从废旧金属中提纯铜和铝。
    高炉的黑烟把沟两边的山壁熏得发亮。
    沟里的河水早已变成铁锈色。
    镇子北面最大的一家冶炼厂叫“大发金属提炼厂”。
    厂主叫贺天厚,六十一岁。
    贺天厚做这行二十二年。
    他的厂子从各地收来废旧电缆、废旧家电和拆解下来的电路板,扔进高炉里烧。
    烧出来的烟气里含着数不清的剧毒物质。
    厂里的工人都是附近山村的穷苦人。
    贺天厚不给他们发口罩,也不发任何防护用品。
    工人们在炉前干活,皮肤上结着一层洗不掉的黑斑。
    二十多年间,他的厂里有十几个工人死于急性中毒。
    更多的人得了肺病和肝病,回到山村里等死。
    贺天厚在龙城买了三套房。
    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国外读书。
    他的罪恶值是十万四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贺天厚的侄子贺小川。
    贺小川三十五岁,高炉车间的带班工头。
    他负责把废料分拣后送进炉口。
    他自己知道哪些废料烧起来最毒。
    但他从不告诉工人。
    他的罪恶值是三万八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田守义。
    田守义五十四岁,桐梓沟镇工业管理办公室的主任。
    他负责监督辖区内冶炼企业的环保和安全。
    贺天厚每月给田守义送一笔“管理服务费”。
    田守义的检查台账上,贺天厚的厂子永远是“符合要求”。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桐梓沟镇上。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沟里的空气像一块湿热的脏布。
    贺天厚在厂部二楼的铁皮房里和几个废料供应商谈价。
    贺小川在高炉边指挥工人往炉口倒废旧电缆。
    田守义在镇上的小饭馆里和人喝酒。
    林默开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高炉、废料堆、铁皮房和饭馆。
    高炉的炉壁上有一条陈旧的裂缝。
    裂缝被烟灰填满了,从外面看和炉壁没有区别。
    炉口上方有一根横跨的加料平台。
    平台是用角钢焊成的,角钢表面已经锈穿了好几处。
    废料堆在厂区东墙下,堆得比墙还高。
    废料里有大量拆掉外皮的铜线和砸碎的电路板。
    电路板的碎屑散在地上,在太阳下发出暗绿色的光。
    饭馆的厨房用的是液化气罐。
    气罐的胶管已经发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
    中午十二点十分。
    贺小川站在加料平台上指挥工人。
    他把一捆废旧电缆从平台边沿往下推。
    电缆擦过平台,带起一片黑灰。
    平台的一根横档在重压下弯了。
    贺小川没看脚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去推第二捆。
    后脚踩在一处锈蚀最严重的角钢接头上。
    角钢接头突然断开。
    贺小川的身体向左歪倒。
    他伸手去抓平台边沿的栏杆。
    栏杆也是一根锈蚀的角钢。
    他抓住栏杆的瞬间,栏杆从焊点上脱开。
    贺小川连人带栏杆从加料平台上翻了下去。
    高炉炉口正对着下方。
    他坠进了炉口上方半米处的烟灰槽里。
    烟灰槽是铁皮做的,底部是一层软绵绵的积灰。
    贺小川砸穿了铁皮。
    他的上半身卡在烟灰槽中,两条腿从槽底垂下去,正对着炉口。
    炉口的热浪把他的裤子烤得冒烟。
    他挣扎着想爬出来。
    烟灰槽里的积灰被他的动作搅起来,灌进他的鼻孔和喉咙。
    他剧烈咳嗽。
    每咳一次,他的身体就往下滑一点。
    他的裤腿开始着火。
    火顺着他的裤子往上烧。
    贺小川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工人们从各个方向跑过来。
    有人拿铁锹去够他。
    够不到。
    贺小川的身体继续往下滑。
    他的腰已经滑出了烟灰槽。
    他的双腿在炉口上方悬空,火焰从裤腿烧到了腰上。
    他的双手抓着烟灰槽的破口,指甲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然后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他坠入高炉。
    炉口腾起一团明亮的火焰。
    所有工人都僵在原地。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
    贺天厚在铁皮房里听到外面传来炸锅一样的声音。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走到门口。
    他看见高炉方向火光异常。
    他跑下铁皮房外的楼梯。
    楼梯拐角处堆着几袋收来的铜线。
    铜线从袋口散出来,缠住了他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