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压车间的压机上方有一根蒸汽管。
管道的法兰盘处漏着气。
压机旁边堆着刚刷好胶水的板芯。
板芯叠得又高又密。
车间地面上全是滑腻的胶液。
成品库前有一辆平板车。
车斗里竖着几张细木工板。
这些板子只用两根旧麻绳捆着。
林政站的库房里堆满了纸张和木样。
墙上的电线用了很久。
有一处线头从墙里露出来。
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
上午十点十分。
程小东在热压车间里把一车刷好胶的板芯推到压机前。
他的胶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
他转身去按压力机的按钮。
他的手碰到了那根漏气的蒸汽管。
滚烫的蒸汽喷在他的手腕上。
他痛得缩回手。
脚下一滑,他向后摔去。
他仰面倒进了压机旁堆着的板芯堆里。
板芯上的胶水又黏又稠。
他像被粘住了一样。
他挣扎着翻身。
板芯堆被他的动作弄塌了。
十几张板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压下来。
程小东被盖在最下面。
胶水糊住了他的鼻孔和嘴巴。
他发出闷闷的呜呜声。
蒸汽管还在漏气。
白雾在车间里弥漫。
上午十点二十分。
程天宝和经销商的谈话被车间里的异响打断。
他朝车间走。
他走到车间门口时,看见白色的蒸汽正从门里涌出来。
他转身去叫工人。
成品库前的平板车被一阵风推了一下。
车斗里的细木工板在风中摇晃。
捆板的旧麻绳在板子边角下磨断了一根。
最外层的板子向外倒下来。
程天宝正从平板车旁经过。
三张细木工板几乎同时砸在他的头和肩上。
他的身体像被拍瘪了一样倒在地上。
板子压在他身上。
他的血从板子下面慢慢流出来。
上午十点四十分。
冯德林在库房里听到了远处的响声。
他走到门边张望。
他的手按在门框上。
那根露出来的线头就在门框上方。
线头突然闪出火花。
火花落在库房里的旧纸堆上。
纸堆烧了起来。
冯德林转身去扑火。
他抓起墙角的旧麻袋拍打。
火苗蹿得更高。
库房里的电线线路在高温下短路。
又是一串火花。
火势蔓延到了木样堆上。
冯德林被烟逼到门口。
他拉门。
门没有开。
门外的风顶着门板。
他用力拍门。
烟灌满了他的肺。
他跪在门后。
他的头抵在门板上。
门外是人声,门里是越来越小的咳嗽声。
下午两点。
红枫岭镇板材厂的事故被逐一发现。
程小东死因是窒息和化学灼伤。
程天宝死因是颅脑损伤和失血。
冯德林死因是吸入性窒息。
板材厂被查封。
所有成品板材被检测出甲醛超标。
成品库里的数千张板子被集中销毁。
林政站的库房被彻底清理。
那些私开的采伐证明被作为证据取走。
林默从红枫岭镇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还在增长。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依旧在暗红色的海洋中沉浮。
林默将视线投向更深的远方。
新的光点出现在龙城以东约一百公里的白河滩镇。
白河滩镇紧挨着一片面积很大的石灰岩矿群。
镇上最大的石料厂叫“白河滩石业公司”。
老板叫周德顺,六十一岁。
周德顺的石料厂从山上往下放炮采石。
放炮的震动常年把镇上的房子震裂。
山顶的岩石结构被炸松了。
三年前一场暴雨后,山体滑坡埋了镇子北边的三排平房。
周德顺的石料厂还在继续放炮。
他的罪恶值是五万八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周德顺的大儿子周军旗。
周军旗四十岁,石料厂的爆破负责人。
他喜欢把炸药的量加得足足的。
他说这样出的石头多。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九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白有财。
白有财五十岁,白河滩镇的安全巡查员。
他负责辖区内矿山和企业的日常安全检查。
周德顺每月塞给白有财一个红包。
白有财的检查记录上永远写着“安全状况良好”。
他的罪恶值是一万四千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白河滩镇上。
时间是下午四点,山上的风带着硝烟味。
周德顺在石料厂的调度室里看今天的出料单。
周军旗在山顶的爆破准备区指挥工人打炮眼。
白有财在镇子里的麻将馆门口看人打牌。
林默开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石料厂、爆破准备区、调度室和镇街。
爆破准备区的炮眼已经钻好。
其中几个炮眼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泥水。
那说明炮眼钻进了疏松的岩层。
爆破准备区旁边堆着几十箱炸药和雷管。
一个木头炸药箱的箱板已经烂了半边。
里面露出的炸药包上蒙着一层湿气。
山路的拐弯处有一处松动的碎石坡。
碎石坡下方就是爆破准备区。
镇街边的排水沟盖板有几块已经断裂。
其中一块悬在半空。
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
下午四点十分。
周军旗蹲在炮眼旁查看泥水情况。
他站起来,让工人把炸药填进去。
工人们把药包从烂箱子里拿出来。
周军旗转身去拿引爆器。
他刚走过那堆炸药箱。
山顶碎石坡上滚下一块小石头。
石头砸在木头炸药箱的烂板子上。
板子断了。
湿乎乎的炸药包滚出来两个。
周军旗停下脚步。
他弯腰去捡。
他的手指刚碰到炸药包。
爆破准备区上方的一处松动岩块轰然滑下。
周军旗被砸倒在地。
碎石像雨点一样盖下来。
他的脸埋在一堆碎石头和炸药粉之间。
他不动了。
下午四点二十分。
周德顺在调度室里看表。
爆破迟迟没有开始。
他站起来。
他刚推开门,山路上冲下来一辆失控的运石车。
车子刹车失灵。
车斗里的大石头在过弯时甩出来。
其中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调度室的屋顶上。
屋顶塌了一半。
瓦片和碎木头纷纷落下。
周德顺被埋在里面。
一根折断的木梁压在他的胸口。
他睁着眼睛。
尘土从破损的屋瓦间漏下来。
下午四点四十分。
白有财接到电话说矿上出了事。
他从麻将馆门口离开。
他沿着镇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