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后，潘月并没有直接去找郑慧。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通过张少卿，去了解郑慧现在的生活。当天下午，张少卿就给潘月带来了消息。
坐在驾驶位上，张少卿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潘月。
“档案，全在里面。”
抽出里面的材料，潘月血液沸腾。
贴在人事档案上，一寸见方的登记照，是郑慧的。
潘月打眼一瞧，就知道她一定和周青青有某种血缘上的联系。
她的脸圆圆的，仿若饱满的鹅蛋。眉毛浓密有型，透着女性特有的坚毅刚强。两人轮廓非常像，尤其是眼睛。
不同的是，周青青眼中是纯真和智慧。
而郑慧眼底，塞满了精明和算计。
潘月简单翻了一下她的过往，和在渭阳轻工大学翻到的差不多。她出生在一个小干部家庭，教育良好。
潘月的目光，凝在婚姻状况一栏。
【已婚】
她结婚了，她的丈夫是周青青的生父么？如果是这样就好办了。如果不是，那就难办了。
周青青的命，取决于她的良心。
“张叔，她嫁给谁了？”
张少卿常年在虞青山身边工作，早已经练就波澜不惊。潘月找他要这个资料的时候，他已经猜出七八分了。
看见郑慧的照片后，则是完全映照了他的猜想。
“她公公是纺织部的领导，她现在在京大爷是个小干部。如果你想让她去救青青，相当于让她抛弃既得利益。只怕很难。”
纺织部的领导……
潘月皱起眉头。
既然是这个情况，她的丈夫，就不可能是周青青的生父。这样的话，只能走最艰难的那条路了。
青青，绝不能有事！
背着周英杰，潘月去京大找了郑慧。
现在的郑慧，早已经不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小知青。她现在的职位，是京城大学纺织学院的副主任了。
潘月站在树下，远远地看着郑慧走来。
她身材微胖，满脸红光，完全不像照片上干瘦的模样。
“郑慧，郑主任吧？”
潘月迎上去，热情地堵住了郑慧的路。
郑慧上下打量的潘月，露出上位者的笑容，和善美好，
“小同志，你有什么事情么？”
“我是渭阳来的。”
渭阳，这两个字就像飞镖，直接戳在郑慧的炸点上了。
可是她很快镇定下来，脸上一点点惊慌的神色都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潘月眼尖，她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破绽。
“那我们很有缘啊，我老家也是渭阳的。”
她不慌不忙，从容应对。
潘月一点也不急躁，又祭出杀招。
“你认识齐胜文么？”
为了让她原形毕露，潘月补了一句，
“渭阳，部队机关的齐胜文。”
听见这三个字，郑慧绷不住了。她脸色很难看，往后退了小半步，“你到底是谁啊？你找我有什么事？”
见效果差不多了，潘月直接说明来历。
当听见是为了当初那个孩子的时候，女人彻底失控。她笑得五官抽搐，很无耻地来了一句，
“我的孩子，你有什么证据？”
潘月冷然。
“郑慧，你要是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来找你，自然是掌握了十成的证据。”
为了避免被路人听见，郑慧带着潘月，走出学校的连廊。
走在无人的篮球场上，郑慧的神情软了软。
“你的证据，就是齐胜文吧？他就是个流氓，你怎么能相信他的话呢。你听我说，你还年轻，这种男人说话不靠谱的。”
妈的！
潘月没憋住，暗骂一句。
这女人做政教工作做多了吧？竟然开始给自己做工作了！
“听着，齐胜文已经死了。我来找你也不是让你认孩子。现在孩子病了，我只想让你去研究所抽点血，查查能不能配型。”
“不能！”
郑慧直截了当地回绝。
听见齐胜文的死讯，她明明是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凭什么说孩子是我生的？信口雌黄么。我结婚了没错，但是没生过孩子。我现在刚刚怀孕，你别把我吓坏了，小心我让你负责！”
好大的帽子……
潘月勾起嘴角。
她这个人没别的，就是遇强则强而已。
潘月扫了一眼郑慧的肚子。
她肚子微微凸起，在棉袄挡住的情况下，确实看不出她怀孕了。如果不是她提起，潘月只以为她在京城生活太好，胖了。
“你摸摸肚子，对上一个孩子不愧疚么？”
潘月步步逼近，
“深秋，山洞。她的生父要活埋她，你想给她一条生路。既然当初给了，你现在能眼睁睁地见她去死么？”
细节被潘月脱口而出，郑慧彻底破防了。
她嘴唇微微颤抖。
潘月能理解她的处境，一个小干部家庭的子女，拼出一切，爬到渭阳。在她走出渭阳后，嫁给了京城的领导儿子，这和一步登天没什么区别。
她怎么敢揭开过去的伤疤。
她的婆家，既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软肋。
“我不会对任何人透露你的身份。你只用去研究所做个配型，看能不能和我妹妹配上。仅此而已。”
郑慧怪笑，
“疯了！京大？我就是京大的干部，血液中心谁不认识我？”
郑慧眼中，潘月就是恶魔。
这个恶魔妄图夺走自己的一切。
“你想害死我，我绝对不可能和去的！”
潘月见她情绪太激动，自己也豁出去了。她按住郑慧的肩膀，一只手抬起对天发誓起来。
“郑慧。我和你无冤无仇，我不会害你。我只希望孩子能好，我想让她好好活下去。”
“孩子……”
郑慧一把推开了潘月，
“你瞎说什么，我能被你陷害了么？我肚子的孩子是一胎，我从来没有生过什么孩子。”
好么……
事情又回到原点了。
潘月双手插在棉袄兜里，仰头看向蓝莹莹的天空，吐出心口的浊气。
“你看我是和你商量的样子么？”
她轻描淡写。
这句话一出，郑慧彻底呆住了。
她颤抖的手指向潘月，面部扭曲起来，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