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这片战场上交织。
形成了一幅无比讽刺的画面。
而我悬浮在半空中，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殷霜，看着那个持枪而立的韩凌啸。
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兵。
看着那些悲愤欲绝的精怪……
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
痛得无法呼吸。
这就是结局吗？
在韩凌啸这一世，最终的选择，就是亲手诛杀殷霜？
我看着她倒在地上的身影。
看着她那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眸。
看着她那被鲜血染红的战袍。
看着她那无比凄美的样子。
我仿佛看到了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又是这样……呵呵……你可有犹……”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又是这样？
难道在之前的轮回中，她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被我亲手诛杀？
最后那半句又是在问谁？
是在问韩凌啸可曾有过犹豫？
还是在问……我？
我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压抑。
我恨韩凌啸的决绝。
恨他为什么不能多问几句，恨他为什么不能多了解一些真相。
恨他为什么就这样轻易的举起了屠刀！
我更恨我自己！
因为我知道。
这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是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
韩凌啸，就是我的其中一世。
他做出的选择。
就是我曾经做出的选择。
我，曾经亲手诛杀了殷霜！
这个认知。
让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
我看着下方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看着那一点点流逝的生命气息。
看着那渐渐失去温度的眼眸。
我仿佛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悲伤与绝望，能感受到她最后那一刻的破碎与不甘。
殷霜那个曾经骄傲如凤凰的女人，那个不可一世的妖王。
就这样，被我一枪刺穿了胸膛。
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她的眼神，直到最后一刻，依旧是那样的倔强，那样的固执。
依旧不信邪。
她似乎，到死都不相信我真的会动手。
而此刻，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一点点的失去生命，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这种绝望感。
让我几乎要崩溃。
心镜的光芒，开始在我周围缓缓流转。
这段属于韩凌啸一世的记忆即将结束。
但我知道。
它留给我的震撼才刚刚开始。
不知何时我的眼眶，竟然不自觉的有些湿润，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消散。
那惨烈的战场，那欢呼的士兵，倒在血泊中的殷霜，都如同褪色的画卷，逐渐被一片朦胧的白光取代。
我的意识。
即将被拉回北海天宫的现实。
但在彻底脱离之前。
我最后看到的，是韩凌啸那持枪而立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仿佛一尊雕塑。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殷霜，看着她那逐渐失去生机的眼眸，他那握着长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转身，背对着那具尸体。
朝着自己阵营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
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显得格外孤独沉重。
而殷霜的身体，静静的躺在那里，鲜血染红了大地。
她的眼眸，依旧睁着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
那眼神。
仿佛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
画面一转。
唐门大院内。
两道斗笠身影，如同鬼魅般，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院墙内侧的阴影里。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线，勉强勾勒出院落中假山，回廊的轮廓。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仿佛连虫鸣都消失了。
只剩下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扇沉重的大门依旧紧闭着。
门口处。
两个站岗的唐门守卫，此时眼神呆滞，目光空洞的盯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两具躯壳还站在原地。
他们的呼吸平稳，身形纹丝不动。
看起来和正常执勤时别无二致。
但那种僵硬和麻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们浑然不知，身后的大门。
已经被人从内部打开了一道缝隙，随后又无声无息的合拢。
几道极其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如同归巢的萤火虫，在黑暗中一闪即逝，迅速没入两名斗笠人手腕上的铜钱手串之中。
而随着那蓝光的离去。
门口那两个眼神呆滞的守卫，身体猛的微微一颤，仿佛是被人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猛然唤醒。
他们眨了眨眼睛，眼神逐渐恢复了焦距。
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彼此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出口低声嘀咕道：“刚刚好冷啊，这不是刚秋天吗，今年温度挺低啊。”
另一人也搓了搓胳膊，附和道：“也是，下次穿秋装吧，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两人浑然没有发现。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扇紧闭的大门门缝里，已经有两道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的幽灵，悄然潜入了这唐门深宅大院之中。
而他们更不知道。
就在刚才那短暂的眼神呆滞的几秒钟里，他们的身体，已经被借用过。
成为了打开这扇大门的钥匙。
两道斗笠身影没有逗留一分一秒。
他们一进入院内，便目标明确，没有丝毫迟疑。
直奔后院的方向而去。
他们的动作轻盈而迅捷，脚下如同踩着棉花。
落地无声。
无涯谷身法一绝，那真不是吹了。
每一次移动都精准的卡在院墙假山和花木投下的阴影之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仿佛他们本身就是这夜色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
其中一道身影手腕上的铜钱手串，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道极其细微的孩童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迅速传入他的耳中：“爹爹！有两个巡逻的人来了，在墙后！距离这里大约十步，正往这边走来！”
在小鬼示警的下一秒。
那面墙壁的拐角处，果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走来。
时间紧迫。
来不及躲避！
两道斗笠身影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尚不栋眼神一凛。
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猛的一蹬地面，身形如同猎豹般骤然蹿出！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武器。
只是一个箭步，便欺身到了那刚从墙后转出的第一个巡逻守卫面前！
那守卫刚转过墙角，眼前突然一花。
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
一只带着粗糙老茧的大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