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在明空暂存紫气的当天晚上。
独自敲了她办公室的门。
他很少单独找明空谈正事。
他的日常路线一般是厨房、房顶、后院枣树。
偶尔去传鹰学院蹭战史课。
主动敲门进办公室是破天荒。
明空打开门时他手里还端着一盘刚炸的灵薯条。
金黄色的薯条冒着热气。
边缘微脆，中间绵软。
他把盘子放在她桌上。
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反跨着坐下来。
“把手伸出来。”
明空没有问为什么。
她把右手平放在桌上掌心朝上。
韩柏握住她的手腕。
闭上眼催动魔种。
魔种在丹田中缓缓转了一圈。
然后从韩柏的指尖探出一缕极细的魔道感知丝。
以极轻极慢的方式贴着明空掌心催入。
魔种是上界最敏锐的异常法则附着探测器。
它对法则侵蚀的敏感度超过了师妃暄的剑意感知网。
任何不属于人体本身的法则残留。
哪怕只残留百万分之一毫厘。
都会被魔种感知出来。
韩柏的魔种在明空体内扫了三轮。
先是运字果位外围，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是紫气碎片的双向螺旋结构。
魔种在螺旋外侧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往里探。
一直探到螺旋核心的秩序微环境中。
韩柏睁开眼。
把她的手腕放开。
整个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干净的。紫气没有在你神魂里留任何钩子。
没有反噬诱因。
没有暗藏的控制触发点。
它就是单纯的停在你那里。
像一个旅客把包袱放在驿站床头。
明天可以走也可以继续住。
没有任何暗线拴在你身上。
干净得连我的魔种都挑不出毛病。”
明空把手收回去。
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她的肩膀在韩柏说“干净”二字时不自觉地往下松了一丝。
那一丝极细微的松动韩柏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破。
只是把灵薯条往她面前推了推。
“明空，你现在是紫气的看门人。
以后会有很多人想从你身上把钥匙拿走。
有正面的、侧面的、暗中偷的。
趁你睡觉从背后偷袭的。
你以后睡觉都得留三分神识。
吃别人递的东西都得先验过。
你的作息表全部会被打乱。
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安静地划文件了。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实在撑不住了。
跟我说。
我帮你关一下门。”
明空看着韩柏。
韩柏平时不着调的样子跟此刻判若两人。
他说的关门不是比喻。
是魔种自带的封闭能力。
魔种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将持有者周身法则空间完全封闭。
隔绝一切外来法则入侵。
这个能力他很少用。
因为封闭期间他本人也处于几乎完全丧失攻击能力的极限防御状态。
关门对魔种来说是最后手段。
能撑一阵子，但撑久了会反噬。
“韩师叔你自己还是个经常摔东西的。”
明空说。
韩柏把薯条盘子往她那边又推了半寸。
“我没说开得好。
关得住就行。”
明空拈了一根薯条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开口的语气比之前更平。
“你当年在荒古战场那次。
被魔族残余围攻。
一个人撑到师父赶到之前。
用的就是这个关门。”
韩柏愣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战后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过。
他以为没人记得。
“你怎么知道的。”
“张师叔的战后总结报告里有一页备注。
写着韩柏在那次撑过最危险的时间用的是魔种完全封闭。
封了整整两柱香的时间。
出来的时候十个手指都僵得不听使唤了。
张师叔在备注末尾写了一句。
此将关门法极耗命。
以后若非极不得已不得再用。
我看过每一份战后的所有备注。”
韩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处。
走到门边时回头说了一句。
“既然你看过那份备注那你应该知道。
我当时撑了那么久不是为了当英雄。
是因为怕在我关门期间回去之后你师父会骂我。”
“师父不会骂你。”
“我知道。
所以我更怕。”
韩柏推开门出去了。
明空继续划她的文件。
盘里的薯条还剩大半。
她把盘子端起来放在文件堆旁边。
每划完一份就拿一根放进嘴里嚼。
薯条已经凉了。
但还是甜的。
她划完最后一份文件时窗外已经全暗了。
她把韩柏坐过的那把椅子推回原处。
椅子扶手上留着一小片极淡的魔种余温。
她把那片余温用运字果位轻轻封存起来。
封在一个永远不需要用到的备用防护层里。
然后关了灯。
走出办公室。
朝独孤峰方向走去。
后来韩柏在厨房里跟商秀珣说起这件事。
他说他第一次觉得明空不是那个需要师兄帮忙的小姑娘了。
商秀珣一边洗锅一边回他。
“她本来就不是。你只是今天才发现。”
韩柏想了想，把手里刚炸好的另一盘薯条分了一半出来。
“这半盘留给她。她晚上划文件的时候爱吃。”
商秀珣接过盘子放进灶上温着。
灶火映在她脸上，是暖的。
那半盘薯条后来在半夜被明空端进办公室吃了。
她在吃最后一条时看到盘子底下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韩柏的字：关门的人不是只有你一个。
明空把盘子翻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行字抹掉了。
不是不喜欢，是不需要。
但她记住了。
第二天韩柏在厨房里又炸了一盘新薯条。
商秀珣问他昨天那盘明的吃了没有。
韩柏说吃了，盘子都洗干净了放在碗架上。
商秀珣说那你今天这盘又要分一半吗。
韩柏想了想，这次分了三分之二。
商秀珣笑了，没再追问。
后来张无忌偶然在明空办公室看到她抽屉里那张韩柏留的便条。
“关门的人不是只有你一个。”
便条被压在旧印章下面。
印章上那个小缺口对着便条上韩柏歪歪扭扭的字。
像两个大小不一的门闩靠在一起。
张无忌没有出声。
他把抽屉轻轻合上。
然后去厨房帮韩柏切了半筐灵薯。
那天下午韩柏在厨房里跟商秀珣学会了怎么用灵薯纤维素做炸薯条的裹粉。
商秀珣说裹粉的秘诀是温度不能太高，手速不能太慢。
韩柏试了三次，第一次裹太厚炸出来像面团。
第二次裹太薄薯条直接焦了。
第三次刚刚好。
他把第三次炸的成品端给明空尝。
明空咬了一口说比之前的好吃。
韩柏说那是因为裹粉里加了一点师父炼妖壶精粹通道里的微量本源粒子。
明空放下薯条看着他。
“你把壶里的东西拿来炸薯条。”
“不是偷的。是师父说壶不炼人，但没说不让炸薯条。”
明空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吃。
“别让师父知道。”
“他已经知道了。”
“他说什么。”
“他说味道不错。”
那天夜里韩柏把炸薯条的配方写在了厨房墙上。
字迹歪歪扭扭，像他本人。
配方末尾他画了一扇极小的门。
门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关门的人不只有你一个。
商秀珣第二天早上看到墙上多了字。
她没有擦。
只是在旁边贴了一张新标签。
韩柏配方，可修改，不可删除。
后来这配方被萧炎翻拍收入跨界丹道学院参考手册。
萧炎在旁边加了一条炼丹师批注。
薯条非丹药，然其温养之理与回灵丹异曲同工。
皆以温和火候将本味锁于内而酥于外。
韩柏不懂炼丹，但他懂了火候。
韩柏看到批注后问萧炎这是在夸他还是说他。
萧炎说都是。
韩柏说那行，以后炸薯条分你一盤。
后来明空在仙朝建立后把韩柏的配方从厨房墙上抄下来，收入了独孤峰档案。备注：第一份非正式后勤供应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