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点了点头：“是的，高健次郎手里不止这一件东西，但这只鸮尊是他最看重的一件，因为那个欧洲人据说对东方古代艺术很感兴趣，尤其喜欢华夏青铜器。”
“高健次郎打听到这个之后，专门从家里把这件鸮尊拿了出来，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上次生日宴会，他特意把鸮尊拿出来展示，其实就是想当众‘验货’，让在场懂行的人看看这件东西的分量。我听说当时宴会上就有欧洲人，看完之后对这件鸮尊赞不绝口。”
“高健次郎很满意，觉得自己的眼光得到了认可。”
宋青云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把手里那张照片往桌面上一扔，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响，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又是这种人！那几乎连接近的办法都没有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愤懑，宋青云太了解这种人了。
高健次郎这样的人，不缺钱，对华夏抱有根深蒂固的敌意，又有一条连接欧洲权贵的路子在走。对于这种人，常规的文物追讨手段——洽谈、购买、甚至施加国际舆论压力——都很难奏效。
宋青云坐在那里，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烟盒，却没有拿出来，只是捏了捏，又放下了。
隔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店主在店外间翻动旧书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陈阳沉默着，目光还停留在那些照片上，这倒是跟自己重生前得知的消息对上了，要不然这件鸮尊最后也不会出现在欧洲拍卖市场上，原来是这么过去的。
他把那张拍得最清楚的正面照拿起来，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照片的边缘，然后抬起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东和株式会社是什么来头？”
“你们一直说高健次郎是东和的骨干，这家商社在樱花国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这个东和，陈阳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只在中桥那件事上，听他提过一嘴东和株式会社，知道他们在华夏有投资，却一直没把这家商社和高健次郎联系起来。此刻听到小陈反复提到东和株式会社，他才意识到，这件东和的重要地位。
宋青云看了陈阳一眼，终于把烟盒掏了出来，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狭小的隔间里缓缓散开，他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东和株式会社，是樱花国最老牌的贸易商社之一。”
“成立超过一百年了，最初是做生丝和棉布生意的，后来逐渐扩展到机械、矿产、化工、造船这些重工业领域。”
“二战之前，东和就是樱花国军部的重要供应商之一，军需物资里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东和的渠道采购的。”
说着，宋青云狠狠抽了一口烟，“那时候东和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很多地方，包括华夏北三省，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战后，东和一度被调查，但后来因为冷战爆发，很多旧账不了了之。”
“近些年，它摇身一变，重新包装，成了樱花国企业进军东南亚的急先锋。六七十年代开始涉足中东和非洲的石油、矿产开发，八十年代又抓住了华夏改革开放的机会，是最早进入华夏市场的樱花国商社之一。”
宋青云吐出一口烟，目光沉沉的：“表面上看，东和是个正经做生意的跨国企业。但骨子里，这家商社一直没有变过。”
“它跟樱花国政界的右翼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多高管退休之后直接进入政界，或者去经产省做顾问。反过来，不少樱花国高级官僚退休后也会去东和挂个闲职，拿一份高薪。”
“这种政商勾结的传统，在东和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小陈接过话头，补充道：“宋老师说的这些，我在东京这几年深有体会。东和株式会社在樱花国国内的势力盘根错节，在海外更是明目张胆地跟华夏作对。”
“我给你们说件事情，两年前华夏的一家央企在非洲收购一个铜矿，跟当地政府都谈得差不多了，眼看就要签合同。”
“结果去年东和的人插了进来，他们不干别的，就干一件事——捣乱。他们找人给当地反对党塞钱，让反对党在议会里大闹，说这笔交易有黑幕。”
“然后东和再以‘劝说反对党’为名义，跟当地政府秘密谈判，提出更高的收购价和更优惠的条件。”
小陈说到最后，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最后那笔交易被搅黄了，华夏那家央企损失了好几个亿。”
“类似这种事，东和干了好几次，在非洲、在中亚、在东南亚，都有他们的影子。”
“还有南海问题。”小陈越说越激动，声音虽然压得低，但语速明显快了起来，“东和株式会社暗地里资助了好几个樱花国的所谓‘智库’和‘研究机构’，专门炮制污蔑华夏在南海搞‘扩张’的报告。”
“这些报告在国际上被某些势力拿来当作攻击华夏的炮弹。东和还出资赞助过一些东南亚国家的所谓‘民间组织’，怂恿他们跟华夏在岛礁问题上闹。”
“这些事情，咱们国内的老百姓大多不知道，但我们在东京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宋青云点了点头，把烟灰弹进桌上的一个空茶杯里：“还有更恶心的！”
“东和株式会社在华夏国内南方的投资，这些年虽然表面上做得不错，但实际上一直在用各种手段打压华夏本土企业。”
“他们仗着技术优势，在一些关键领域搞技术封锁。跟华夏企业合资的时候，核心技术的图纸和参数从来不给华夏方面看。”
“华夏的工程师在他们车间里连核心设备都不让靠近。说白了，他们就是想把华夏永远摁在产业低端，做他们的加工厂和市场。高健次郎作为东和的骨干，这些事情他一件都没少参与。”
陈阳听完，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宋青云和小陈说的这些不是夸大其词，樱花国的老牌财阀体系，跟华夏之间的关系向来复杂。经济上有往来，政治上有矛盾，某些势力始终不愿意看到一个强大的华夏出现在亚洲。
东和株式会社这样的百年商社，恰恰就是这种势力的最典型代表。而高健次郎，作为东和内部手握实权的人物，他对华夏的态度已经不能用“不友好”来形容了，那是根深蒂固的、带有强烈意识形态色彩的敌视。
而那只商代晚期的青铜鸮尊，此刻就落在这样一个人的手里。它不只是一件被非法流失到海外的文物，更成了高健次郎用来讨好欧洲权贵，甚至是未来针对华夏的一枚筹码。
这件事的恶劣程度，远超普通的文物走私案。
陈阳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隔间里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凝重起来。
宋青云又点了一根烟，小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茶杯的边沿。没有人说话，只有旧书页翻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过了好一会儿，陈阳的眉头忽然慢慢舒展开了。他的眉角轻轻一挑，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想通了什么关节。
“这还不好办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在这间小小的隔间里，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宋青云和小陈的耳朵里。
宋青云愣了一下，抬眼朝他看来。小陈也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陈阳，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小子，什么意思？”
陈阳靠回椅背，把手里那张照片轻轻放回桌上，手指在鸮尊的图像上点了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