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府有贼

第一百三十七章 拜访(II)


    与其他兵器一样,弓箭到底好不好,只有上手试过后才知道。
    “不行。”疾风赶紧一撤手:“公子还等着用。”
    说罢,他头也不回,迈着大步走开了。
    江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就被吊起了胃口。
    “小姐。”禾芳呆愣愣地抱着盘子站在原地:“桂花糕……”
    有点心摆在面前,小姐却看都不看一眼便跑开了。
    这种事,禾芳还是头一回见。
    江沅扑掉手上的点心渣。
    她当然喜欢桂花糕,但眼下比起桂花糕,有更令她感兴趣的东西。
    好奇未必是件好事。
    两道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江沅猛然顿住脚步。
    霍桐?
    还有那个人。
    她叫不上海启升的名字,但两人交手——准确地说,是她吃亏的情形仍历历在目。
    这人就算化作灰,江沅也认得。
    按理说,她该转身就走。
    可看见疾风把弓递给那人,她的心又痒的不行。
    要不……再看看?
    江沅脚下一转,隐到了假山后面。
    从疾风手里接过弓,海启升微微愣了一下。
    这把鸿鸣弓,与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弓由紫檀木制成,样式简单,没多少分量,箭弦也不是兽皮牛筋,只是简单的丝线弦而已。
    “可否让我一试?”海启升问道。
    “海侍卫随意。”
    海启升看看百步开外的箭靶,抬腕推弓。
    手落在弦上,他顿觉这张弓拉起来吃力。
    看着轻弓细弦,却硬邦邦紧绷绷似是铜铸铁打。饶是他见惯了强弓劲弩,也没料到这弓如此难开。
    弓弦张到约莫四成,他便再也拉不动了。
    海启升心下一沉。
    以他的经验,已然知道这箭若是射出去,力度恐怕不够。
    可无论如何,他今日定是要试试这张弓的。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现在把弓放下,岂不是让人耻笑?
    白羽箭离弦的那一刻,他的手心里都是汗。
    沈良玉朝箭靶看去:
    “好箭法。”
    一瞬间,海启升不知道沈良玉这话,到底是在夸赞还是在讽刺。
    正中靶心。
    外行人定是觉得这箭射的不错。
    可内行人一眼便能看出问题——
    准则准矣,但力度太弱。
    弓开四成,箭驰百步,力道早已消弭的不剩几分了。
    靶上,箭头微微没入靶心,箭尾的白羽微微耷下,随风轻晃。
    像是无根之草,水中浮萍。
    海启升沉着脸把弓交还给疾风。
    疾风倒是真觉得这人箭法不错。
    旁人不知道,他可清楚的很。之前除了沈良玉,他还没见过有谁拉开过这张弓。事实上,海启升能用这弓将箭射中靶心,已经大大超出他的意料。
    看也看了,试也试了。沈府也不算驳了客人的面子。
    疾风心里暗自嘀咕。
    这回,总行了吧?
    “该沈将军了。”
    海启升显然并不打算到此为止。
    他是习武之人,脾性率直,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疾风。”
    疾风立时反应过来,跨前一步将弓箭递到沈良玉手里。
    沈良玉接过弓箭,抬眸看看箭靶,左手稳稳握住弓身,稍一停顿,右臂骤然使力。
    弓弦紧绷,瞬时张至九成。
    一声锐响。
    箭矢刺破空气,挟带着风声呼啸而去,只在瞬间,便斜穿过前一支箭的箭杆,钻入靶心。
    海启升愣愣地看着箭靶,说不出话来。
    方才他还在揣测,大抵这弓太硬,沈良玉也无法将之拉满。如今却蓦然惊觉,正因为是强弓劲弩,拉满后白羽箭定是要射穿靶心,落在地上。
    真正能在战场上力至千钧,射穿甲胄的武器,又岂是栖梅射柳,以草木为靶的寻常弓箭可比?
    假山后,江沅拧起眉,微微变了脸色。
    她的目光落在箭靶上。
    箭尾的白羽几乎都没入了靶心。
    以沈良玉的箭法,那一晚,她原本该被钉穿在青石墙上。
    江沅不觉紧了紧手,一块碎石自假山上落下,跌至脚边,发出一声脆响。
    霍桐站得离假山不远,听到声音,他回过头去。
    假山背后,隐隐约约一道人影,虽看不清身形,但那双眼睛,他再熟悉不过。
    赏景的兴致顿消,他只想看清楚这人是谁。
    江沅看的专心,没留意有人朝假山这边走来。等她发觉的时候,霍桐距离假山只有几步之遥。
    江沅心里一惊。
    沈府可不是个“熟人见面”的好地方。
    沈良玉若是知道她偷摸去了平陆驿馆,肯定饶不了她。
    花盆翻倒落在地上之际,人已经跑得只剩影子了。
    霍桐到底也没能看清她的样貌。
    听到动静,沈良玉和海启升不约而同向这边看过来。
    “方才那位姑娘是谁?”霍桐站在原地,朝江沅跑开的方向看着:“我觉得她颇为面熟,像是以前见过。”
    通向撷秀苑的小径上,雪青色的身影飘得像流云一般快。
    海启升也觉得这身形有些熟悉——
    逃起来特别快。
    “是舍妹。”
    沈良玉朝撷秀苑的方向看一眼:
    “云安侯不可能见过她,想来应该是认错人了。”
    “原来是令妹。”直到身影消失在小径上,霍桐方才收回目光。
    他略一犹豫,试探着问道:“既是故人之女,何妨也请沈姑娘出来见上一面?我想……”
    “不必了。”沈良玉毫不犹豫,甚至都没让霍桐把话说完:
    “女儿家多有不便。云安侯的心意我代为转达便是。”
    这话面上客气,实则拒绝得斩钉截铁。
    霍桐岂能听不明白。
    “侯爷。”海启升与江沅动过手,对那位与霍桐称兄道弟的蟊贼印象深刻:
    “我觉得方才那姑娘……”
    “海侍卫。”霍桐打断他的话:
    “许是我们认错人了。”
    说罢,他远远朝箭靶看一眼。
    只见靶心上两支箭。
    “看来海侍卫已向沈将军讨教过了。如何?”
    海启升不言语。
    他出身武将世家,向来心高气傲,那两支箭……天差地别,叫他如何开口?
    “海侍卫箭法了得。”沈良玉说道。
    海启升动了动唇,终是没有开口。
    霍桐心里还念着那位沈姑娘,听得沈良玉这么说,便也随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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