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文件传达后的一个礼拜，元宵节刚过，三分场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在家属区里测量方向和距离，还在王福林的带领下，到各处走访。
当然，我的熊贵清同志，并不知道这些，他一大早就开车送潘春梅回北安了。
又在城里各处转了转，了解一下行情。
从改革开放之后，全国逐渐的兴起了公司热。
大量的企事业单位的三产公司出现了。
主要业务就是倒批条。
去年，熊贵清建猪舍的时候，不也是想着要计划内的物资吗？
后来他没弄着，只能高价从北安买计划外的建材。
此时的汽车进口是有配额的。
再加上开发海南岛，于是有了进口汽车的特权。
因此，大量悬挂当地车牌的汽车蜂拥进入内地。
哪怕是遥远的东北边城-北安。
北安机电公司可以从省里拿到正规的进口汽车，因此价格昂贵，但是合理合法。
农机公司本来就没有经营权，可是架不住人家按农机类从南方拿二手车啊！
于是，在农机公司大院里，停满了挂着海南牌照的皇冠，凌志。
熊贵清进去一打听，皇冠3万8。
而同样的车，在机电公司，要四十万以上。
作为有两个“糟钱”的熊贵清当然想有一台好车享受享受了。
可他不敢。
这会儿他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他要是敢大张旗鼓的买这些问题车，人家随时就能让他有问题。
他中午跟潘春梅吃了午饭，就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家了。
谁知道一进家属区，就发现了不寻常。
一打听，这才知道，农场要统一搞自来水工程。
其实，农场的自来水施工相对麻烦的地方就是挖沟。
所有主管道都要在地下两米的地沟铺设。
挖这么深的目的就是要越过冻土层，防止自来水管冬天冻裂。
前世，熊贵清就经历过这事。
那会儿还号召职工参与施工呢，没办法，挖机少，只能大量使用人力。
熊家不是没想过自己打井，毕竟猪场需要大量的水。
可是，三分场这片的地下水太深了，分场的电机井据说打了两百米才打出水来。
当年就耗费了十几万。
现在？
没個二十万别想。
让熊家也打个这种机井完全没有必要。
熊贵清一到家，老爸就说起自来水的事。
一个是猪场的用水，一个是自家的饮用水。
“贵清，我听王福林说了，猪场的用水收费要变了。”
熊贵清点点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以前，熊家的猪场规模不大，用水是按照居民收的。
以后有了自来水，收费要变也正常，谁都知道你猪场用水量大，电机井抽一次水就耗电十几度，这费用你让职工们帮你摊，谁干？！
大家都不是傻子。
“爸，只要他们给个标准，该给就得给，谁让咱们要用水呢？！”
“咱家这段管道恐怕得自己出钱。”
“从哪儿开始啊？”
“猪场。他们只把主管道铺设到猪场，咱家从猪场接过来。”
“出，必须出。以后就不用拉水了。”
熊家决定出钱接水管，三分场的自来水工程也紧锣密鼓的展开了。
老弟刚开学没几天，就有施工人员进驻到了三分场。
基建队的技术员和施工队长带着工人开始了施工。
从电机井旁边开始，下挖主管道坑。
深度在两米左右。
因为电机井的位置处于家属区的中心，地势高一些。
因此这里的管道沟就挖的深些。
主管道的设计是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走四条主管道。
这些管道是按照现有的主干道为标准。
因为家属房都是在干道的两侧。
这样便于后期的检修和维护。
在重要的节点处，修建检修口。
大喇叭里又开始号召空闲的职工办公室报到，每米3块钱的工钱参与到自来水工程中来。
一时间，从电机井开始，向四周的主干道排着，尽是挖沟的人。
那些在家闲了几个月的人，觉得挣点是点，也就参与进来了。
好在是凭劳力吃饭，这里也不存在偷奸耍滑。
来干活的不仅有男人，还有一些女人。
体力好的一天挖个两米三米的不成问题。
三月的天气，早晚依然寒冷，好多积雪还没融化。
挖沟的人一开始都很费劲儿，必须用洋镐把表层的几十公分冻土刨开，下面的土虽然也有冰，可是比起表层的要软的多。
尤其是中午12点到下午3点之间，是气温最高的时候。
此时的积雪开始溶解，地下的温度也在提高。
深沟底层的黄泥就好挖了很多。
很多人都知道，黑省是黑土地。
可很少有人知道，黑土只是表层，地面两米以下就是黄泥。
有些一米以下就是黄土了。
黑土地也只是一层表土而已。
可见黑土地的珍贵，这是不可再生资源。
当然，此时的人们并没有这些意识。
熊贵清刚走到自己老房子跟前，就见相隔10米一人，正在刨坑。
还有人把积雪往旁边划拉。
不用问，都是挖沟的。
其中不少人是认识的。
熊贵清边走边打招呼。
当他走到电机井附近，碗口粗细的主管道已经往沟里铺设了。
铺设的这些人熊贵清不认识，不过他猜想应该是基建队的人。
刚走进供销社，屋里一群人正在闲逗壳子。
说着自来水的事。
“哎，我听说，咱们这儿以后的水费要涨了。”
“咋个涨法？”
“一家按每月十吨收费2块5。”
“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场部有文件。”
“自来水收费2块5也行啊！”
“那以前每家才多少钱？1块钱。”
“那人家的管子不要钱啊？”
屋里乱哄哄。
熊贵清买了瓶酱油，跟认识的人打个招呼，就奔办公室去了。
既然有了文件，自家猪场的水费咋收应该有依据了，他得去看看。
王福林见熊贵清拎着酱油瓶来了，笑呵呵的问道：“咋的？给我送酱油啊？”
“呵呵，主任，自来水修上了，这水费咋收啊？”
“啊，我正好找你呢，文件下来了，你家猪场属于生产用水，农场暂时按3毛一吨收，以后啥情况等有文件了再说。”
“你家猪场按水表收费。”
“那饮用水呢？”
“水表的钱有些职工不愿意拿，所以，有水表的按表收，没水表的按人头收。”
“我听说每家收2块5？”
“那是暂时的，后面就按人头。”
熊贵清点点头。
生产用水比居民用水贵也正常，你毕竟靠这个挣钱嘛。
“主任，那养牛户跟我们一样收费吗？”
“那当然，养牛户必须安装水表，也是3毛一吨，跟你一样。”
问清楚了水费的事，熊贵清往家走。
其实，农场对职工还是很照顾的。
现在的农场职工，哪家没养鸡鸭鹅狗的？
还有大多养猪的呢。
虽然头数不多，可用水量也不少啊！
反正不想安装水表的人家，大多是养着猪呢，一头猪一天怎么也得10公斤的耗水量，养猪的最少都是两头。
每天20公斤，一个月就是600公斤，一个养殖周期按五个月计算，三吨。
有的人家要是有10头猪呢？
就是30吨。
占一分钱便宜也是占，这就是占便宜的心理。
再说熊家的猪场。
按照每天10公斤一头猪的标准，饮用水加上猪食水就是4吨，再有清洗猪舍的水，至少得8吨，一天用水量就得12吨。
一个月360吨，一个周期5个月，就是1800吨。
水费，540块！
如果再加上土锅炉的用水，恐怕还得加100吨。
这在86年，熊家算是用水大户了。
他知道自己用水量大，所以，他愿意安装水表。
做生意不能搞糊涂账，就算成本高也得高在明处。
他可不想让别人糊弄。
到家他就跟老爸说了安装水表的事。
熊长禄也点头同意。
自己用水多，他是知道的。
以前都是用水车拉，也没个具体数。
现在有了自来水，有水表，这笔钱他愿意出。
至少可以省下两个人手的工钱呢。
以前，他家也不是不给钱，那会儿是笼统的给，每个月按照100块给水费。
熊家现在是分场的另类。
房子自己花钱盖的，电线自己花钱架设的，现在水管也得自己出钱了。
可熊贵清没觉得不公平。
他反而想着，我出点钱把办事了，不给王福林找麻烦，赶紧把饲料地的事办好，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