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天还在装瞎吗

第260章 为什么?


    卓明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暗沉下来。
    宴清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上臂处,随之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从衣襟里拿出那块粗麻布。
    “打算就寝了,便拿下来了。”
    卓明月收紧的心脏松了松。
    这倒是。
    是她想太多了,宣王岂能死而复生?
    可若非如此,他怎会有此转变?
    宴清风看着她,轻轻说“那时我刚经历丧父之痛,不太冷静,行事鲁莽伤到了你。”
    卓明月探究的目光看向他眼底。
    不至于吧,她自个儿都没指望过此事之后,他还能有认错的一天。
    毕竟他和宣王不同于她和卓昌,他们是有父子情分的。
    宴清风眼中愧意很浓。
    “明月,都过去了。”
    卓明月满面不解,“为什么?”
    宴清风知道她在疑惑什么。
    无论是非对错,死的到底是他亲爹,两人之间到底有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又岂能向她求和?
    “你为我生孩子,也算为我拼命,我是男人,不该与你计较太多。”
    冠冕堂皇的说辞。
    “你别这样说,”卓明月道,“为你生这三个字,叫我恶心。”
    宴清风眼皮跳了跳,无力的垂下来。
    “我都肯翻篇了,你还不能么?”
    “你想做什么你明说,”卓明月道,“不必扯那些有的没的。”
    她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的态度实在转变的太大。
    卓明月想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能使他垮过那条鸿沟,说出这些话来。
    总不可能是良心发现。
    宴清风避了避她探究的目光,道“孩子有父有母才好,哪怕为了孩子,我们也不要针锋相对了吧。”
    卓明月沉思片刻。
    “陇西那边怎么说。”
    说起那事,宴清风提了点精神,“相助段以珩的那些个番王各怀鬼胎,不能一致相外,还没打起来就有人向我们投诚。”
    “之后交战,他也是节节败退。”
    “见形势不对,他松口了,这回缴械投降的唯一条件是——”
    宴清风看着她,说“若淑妃生下男胎,则立为新帝。”
    卓明月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识时务。”
    再僵持下去一败涂地,江山都能改了姓。而她腹中的,到底是名义上的段氏后嗣。
    段依然是皇姓。
    故而到这一步,已是全然无可奈何了,只能保住一个姓氏。
    宴清风却尚未同意。
    “明月,我想让孩子姓宴。”
    卓明月笑意敛去。
    “那我呢?做孩子的乳母,婢女,还是……永不能相认?”
    宴清风说“你是卓明月,我的妻子,卓明月。”
    那大概是他的胜算,已到了改朝换代也无需太大代价的地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宴清风知道,不说出点理由来,她这一问是过不去了。
    ……
    一个月前,他亲征陇西身中毒剑,再一次险些死在营帐中。
    恍恍惚惚中,他听到一道声音在同军医说话。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曾给他慈爱,又对他严厉,再以猝不及防的方式,消逝在他人生中。
    他听到那人向军医询问他的病情,而后坐在榻边,抚摸他的脸。
    就像儿时每一次生病一样。
    等他醒来,问遍军中所有人,却都说没有那人出现过,说他只是病中出现了幻觉。
    可他认定没有听错。
    所以他回来,刨坟了。
    坟中没有尸首。
    那一日他对着空坟又哭又笑。
    哭完了,笑够了,他就回来府上。
    在她卧房前徘徊两日,在暗处看着她轻抚圆腹,眉眼里都是慈爱的温意。
    有时孩子大概闹腾得厉害,她会哼着曲儿,手掌轻轻安抚着肚子。
    她是闲不住的,常常要在府里闲逛。
    她依然最喜木丹,会低头轻嗅花香,闹春的黄莺都安宁了……
    他却不敢上前,打破她的清净。
    夜里,他在一墙之隔的床榻上辗转反侧。
    太医说她肚子如今很大了,翻身艰难,晚上睡不好。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出现在她面前。
    ……
    宴清风不敢告诉她,父亲很可能还活着,这样会使她不安心。
    他只能说些别的。
    “差点战死了,那一刻挺想你的。”
    “还想同你理论理论。”
    “我是曾让你入深渊,”宴清风酸涩道,“可数次救你出泥潭的也是我,不是秦时,他为你做过什么,你便信他,却不肯信我。”
    卓明月心平气和的道“孩子不能姓宴吧,你母亲不会同意你娶我,你在天有灵的父亲也不会。”
    杀父之仇横在哪里。
    尽管他眼下上头,可难保今后不会随时翻旧账,拿这事来侮辱她伤害她。
    她还是尽可能的跟他撇清关系为好。
    再说了,嫁给他,她充其量是个皇后,他将来会有佳丽三千,会有很多孩子,谁知道太子之位落于谁手。
    “况且你要改朝换代,恐怕会遇到许多设想不到的阻力,”卓明月摸着肚子,劝道,“你还是依了段以珩所言,让这孩子以他嗣子的名义称帝吧。”
    宴清风沉吟,“孩子也永远不能叫我爹爹了。”
    他本不好战,想到此为止。
    也不稀罕皇帝这个称谓。
    唯一叫他犹豫的,便是这孩子。
    他看到别人家的奶娃娃,叫着爹爹,扑进男人的怀里,好生羡慕。
    可这个孩子,生来若是皇帝,不仅不能与他相认,将来,或许还是与他为敌的存在。
    哪个成年的皇帝,能容忍独断超纲的摄政王?
    卓明月晓之以理的劝他“父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以段氏之姓称帝,有你在暗处鼎力相助,还有诸位段氏番王的支持,从此偃旗息鼓,海晏河清,这不好吗?”
    宴清风看着她良久。
    最终无奈的笑笑。
    “明月,你活得累不累?”
    “怎么。”卓明月语气冷淡。
    “无论遇到何事,你都想得很多。我常常猜不到,你究竟在想什么。”
    宴清风了解她,她在盘算的时候,目光会看向自己的手,浓密如扇的眼睫微微沉浮。
    那便是她在盘算利弊。
    “不过这一回我大概能猜到,”宴清风说“做太后比做皇后好,是不是?”
    卓明月没吭声。
    宴清风笑了一声,“让你如愿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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