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天还在装瞎吗

第176章 打啊,打死我啊


    段以珩踏入关雎宫前,料想着里头应当是鸡飞狗跳的一幕。
    听到淑妃有孕的消息,凭宴如意那性子,必然沉不住气,否则也不会派人去送镯子了。
    他迟疑了会儿,又让宫人掉头回乾元殿。
    等如意冷静冷静,再来哄她不迟。
    轿辇抬出一段路,他阖眼小憩,脑子里全是宴如意为了保不住的胎儿哭得发疯的样子。
    那会儿她怀上了,欢喜得要命,日日在那缝孩子的小衣服。
    她说孩子出生是在冬日里,怪冷的,于是准备了一个又一个襁褓,粉色,绿的都有。
    段以珩还说过她“你这么闲不下来的人,居然做起女红了。”
    她满心满眼期待着孩子,连他日渐一日沉下去的脸色都未察觉。
    他连摸下胎动都不敢。
    那个孩子,终究来的不是时候,他不应该一时冲动,让她怀上的。
    原本想好等宴氏败落之后,再给如意个孩子,可谁知他身体又出了这样的情况。
    她那么喜欢小孩,却恐怕不会再有子嗣缘分了。
    “停下,”段以珩吩咐道,“去关雎宫。”
    一会儿去,一会儿折返,现在又去。
    宫人不敢有意见,立马将轿辇调了个头。
    关雎宫内并不如他所料一般兵荒马乱。
    他走进正殿时,宴如意正在给手中的山林百兽图收尾。
    身着太监服侍的陆云霄随侍于三步遥之侧,向皇帝行跪礼。
    段以珩瞧见宴如意娴淡的模样,对她的冷静很是满意,摆手示意宫人退下去。
    陆云霄躬身而退。
    段以珩走到宴如意身旁,握住她拿捏画笔的手,要在那悬崖处咆哮的老虎上添点墨。
    “别动。”
    宴如意皱着眉头制止了他的动作。
    这是她跟陆云霄共同所作的画,不想被他沾染。
    段以珩心想着,她自己的画,不愿意添旁人的想法,也是自然。
    他松了手,端详这幅惟妙惟肖的百兽图,目露欣赏。
    “画得不错,你是该多做点怡情养性的事,改改性子。”
    从前她是不会闲下来看书画画的。或许是最近他的冷待,叫她想明白了。
    宴如意把画晾晒在一边,掠他一眼。
    她性子需要改吗?她不是好得很吗?从前他可不止说过一遍,同虚与委蛇之人相处很累,最喜欢她这不会弯弯绕绕的性子。
    宴如意没有理他,走到另一边去逗弄她新养的两只鹦哥。
    段以珩走到她身后,缓缓道“镯子是你的,淑妃不需要,改日给你送还回来。”
    宴如意漠然道“我也不需要。”
    “还想不穿?”段以珩把她身子掰过来,看着她眼睛问,“还要跟朕闹吗?”
    宴如意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轻垂的眼眸,看着他衣服上金织的龙纹,淡淡问“淑妃有孕,你很高兴吧?”
    换作先前她这个态度,他早就走人了。今日不过是有喜事,叫他格外耐心一些。
    段以珩道“自然是高兴的。”
    “我怀孩子时,你是不曾多问一句啊,”宴如意讥讽的提了提唇角,“看你那么高兴急着昭告六宫,厚赏淑妃,对她这胎关怀备至,我才知道,原来你是喜欢孩子的。”
    可笑她曾以为,他生性就不喜欢孩子。
    时至今日她才恍然想到,他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期待她宴如意的孩子。
    段以珩抿直了唇,语气淡下来,“你一定要提那些糟心事?”
    “很糟心么,”宴如意回怼道,“是你自己做了亏心事,怕我提吧?”
    他脸色骤然一沉,“胡说些什么?”
    宴如意冷眼道“我从前从未怀疑你,哪怕你给我用过避子药,我仍然信你不会那么伤害我,我以为是我自己弄丢了孩子,还对你心存愧意。”
    “虎毒不食子啊,段以珩,我一直那么想。”
    “可我现在怀疑了。”
    宴如意手指戳着他心口,“我怀疑我爱了那么多年的丈夫,杀了我的孩子。”
    段以珩目光一颤,在她尾音落下的那瞬,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放肆!”
    “满口胡言乱语,你这失心疯,该叫太医好好治一治了!”
    宴如意的脸火辣辣的疼。
    她愣怔许久。
    一个人演的再好,骤然被戳穿时,总有瞬间来不及掩藏的慌乱。
    而方才,段以珩的眼睛就告诉她,他在心虚。
    他不仅心虚,还恼羞成怒了。
    宴如意深吸了口气,“我要见我大伯,我要见堂兄!”
    段以珩眼色更沉。
    他最厌恶的,便是她把宣王和宴清风搬出来说事,好似提了那两位,她就能胜一筹。
    “禁足吧,即日起,你不必再踏出关雎宫的门。”
    宴如意看着他,笑了,笑出了眼泪来。
    “当初你给我下避子药,我怨你却还替你瞒着,怕我大伯知道了生气。可你呢!你不配!”
    他的手再次高高扬起。
    “打啊,打死我啊!”宴如意歇斯底里道,“你连亲骨肉都杀,你会有报应的!”
    她想说出最恶毒的诅咒来,通通施加给他。
    不够,她甚至想一刀捅死了他,给她可怜的孩子赔命。
    凭什么啊,他再育子嗣春风得意,可她的孩子却无辜惨死,回不来了。
    段以珩脸颊紧绷,额边青筋猛跳。
    看着她怨毒的双眼,扬起的手掌最终握成拳,缓缓垂下来落在身侧。
    “你想多了,朕并非不喜爱我们的孩子,失去后朕也很心痛,故而这次淑妃有孕朕格外珍惜。”
    宴如意质问道“你敢对天发誓吗,你真的没有做?”
    段以珩自然不会发誓。
    “仅凭猜测,便将失子之痛怪罪于朕,你真的不可理喻。”
    任她疯去吧。
    这种事,无理无据的,仅凭嘴上说说如何能叫旁人信服?只会当她嫉恨淑妃有孕,得了失心疯了。
    段以珩走到门口。
    宴如意的声音从后传来,“那对镯子我不要了,你让人拿回来,我会给它砸了。想保住你母妃的东西的话,就别做这种假惺惺的事。”
    段以珩身形顿住。
    缓缓后,他冷嗤道“你要有淑妃一半温柔,有她一半善解人意,朕便不会如此厌烦你。你也有自知之明,那个镯子,的确她比你配。”
    若是从前,宴如意听到这样的话必然崩溃。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中寒风拂过,有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凉罢了。
    “说得好像我那样温顺懂事,我孩子就能活下来了似的,”宴如意嘲弄道,“你这样对我,只是因我姓宴,不是么?”
    段以珩极为厌弃的皱了下眉。
    “去照镜子看看你如今这疯妇的样,有多丑陋。”
    说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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