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天还在装瞎吗

第29章 我要她好好活下去


    卓明月若有所思“知道了。”
    董大夫又道“昨日秦大人问起姑娘的眼睛,我说姑娘能见一些光了。”
    卓明月眼中渐起涩意,转过眸去沉默良久,淡淡道“嗯,快看见了。”
    这些时日她做过很多梦,有秦时的梦都很美,醒来都舍不得,想再回到梦里去。
    她幻想过等“复明”之后,秦时带她去看所谓的天高海阔,漫山遍野百花开尽,姹紫嫣红。
    他们做一对男耕女织的平凡夫妻,生几个可爱的孩子,秦时会在她发髻间插一朵海棠,说她是最美的娘子。
    也会梦到宴清风。
    梦到自己有时屈服,有时反抗,可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躲不掉,逃不开,犹如身陷不见天日的深井中,快要爬出井口便会跌下去,摔得面目全非。
    董大夫犹豫半晌,长长叹了一声。
    “秦大人方才看到姑娘你和……但他叫我不要在你面前提,说你是个好姑娘。”
    适才在那凉亭边,他们一道看见了那一幕。
    同为男人,连董大夫都为秦大人愤愤不平,他对卓四姑娘有多上心,董大夫是看在眼里的。
    董大夫劝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以秦大人的条件,大可以娶个更好的。”
    秦时却道“她迫不得已的,她是个好姑娘,若连我都不信她,放弃她了,她往后该怎么过?”
    都主动坐到男人怀里了,还叫迫不得已吗?这句话董大夫想说,却没说出口。
    董大夫起初对卓明月的印象便不是很好,一个装瞎来博男人怜惜的女子,满口谎言,满心算计。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水性杨花这一条,叫人发指。
    董大夫忍不住嘟囔“她至少该为秦大人你宁死不屈,誓死守住名节……”
    “我不需要她宁死不屈,”秦时眸色晦暗不明,声音轻而坚定,“我要她好好活下去。”
    他如此言说,董大夫便无法,唯有一声叹息。
    卓明月隔着软袖,轻揉隐隐作痛的腕处。
    “董大夫,你在秦府住的这些时日,有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
    董大夫回想道“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就是秦大人跟他母亲荣华郡主的关系不是很好,总避着她走。”
    这些时日卓明月也听宴青菱说过,秦时的母亲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
    秦时是她唯一的儿子,荣华郡主在他身上太费心思,反而叫秦时无从喘息。
    董大夫问“姑娘为何问我这个?”
    卓明月眼眸低垂,声音飘忽。
    “董大夫,你替我转达一句话。我从来都知道他有难处,我愿意等,却实在身不由己。世事如此无可奈何,还请他忘了我。”
    小兰一直在旁默默着收拾着屋子,听见这话,她惊道“小姐,你在胡说什么?”
    董大夫走后好一阵,小兰还在喋喋不休。
    “秦大人对你那么好,小姐你在想什么啊?”
    “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小姐,我要是你,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人留住啊!”
    卓明月听她唠叨许久,一直沉默着。
    直到小兰蹲在她面前抽泣了起来。
    “小姐没了秦大人,以后可怎么办啊!”
    卓明月捧着她脸,给她擦眼泪,温声细语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秦时不带我们回家?”
    小兰道“大概是为了小姐的名声……”
    “我在康府,名声就能保全了吗?”卓明月神色黯淡,无奈道,“他没有办法带我回家,给不了我名份。”
    小兰不太明白。
    对于那些世家子弟来说,养个女子在家中再常见不过,哪有什么做不到的?
    而且她家小姐也不是说非要正妻之位。
    只想要个容身之处罢了。
    卓明月轻声道“我不愿叫他为难了。”
    小兰抓紧她的手“可是小姐,如果秦大人他不怕什么为难,小姐不愿意等上一等吗?”
    “他不会愿意了。”
    家里的阻碍已叫他头痛不已,今日的事,足够给他理由放弃。
    不如由她来开这个口,叫他也少几分愧意。
    小兰道“如果秦大人还愿意呢?”
    她下巴枕在卓明月的膝头,卓明月摸摸她的头顶,叹息道“他不应该这么傻。”
    那么多阻碍在眼前,放手才是对的。
    ……
    秦时偏偏是固执的。
    天还未黑透,他便来了。
    卓明月被他抵在门上,秦时看着她琥珀般的眼睛说“跟不跟我走?”
    他带了包袱。
    “去哪里?”她问。
    “你想去哪里?”
    秦时的意思是,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是远离那些人的地方,都好。
    卓明月沉思片刻,对他道“你知道的,这附近一定有他的人。”
    他们很难避开所有耳目溜出去。
    秦时目光坚定“不试试,如何知道?”
    他背着包袱,拉着卓明月的手,要带她往门外去。
    卓明月脚步未动。
    秦时问她“怎么了?”
    卓明月反问他“阿时,为什么要这样坚持?”
    秦时面向她,目光遥遥落在她身后角落的昏暗处,眸中微微一沉,嗓音低哑。
    “我曾放弃过一个姑娘,她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被我伤害,又死于我母亲的手里。”
    “很长一段时日里,我不信她死了。”
    “我想,如果重来一回,我一定不带她回去,不叫我母亲知道她的存在,更不会弃她不顾。”
    卓明月心想,难怪宴清风说他不给那女子收尸。
    昨日还鲜活的姑娘死了,还是因他而死,他不信,也不愿承受。
    悔得刻骨铭心,才叫他这一回无论如何都信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
    他怕旧事重演,怕自己悔不当初。
    秦时陷入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中,声音越发嘶哑。
    “她被爹娘逼着嫁人,逃出来,遇见了我。我见她可怜,把她带回家中。”
    “我偏要给她正妻之位,可父亲母亲执意不肯应允。”
    “趁我不在,母亲便百般为难她,叫她痛不欲生。”
    “她承受不住母亲的刁难,想离开我,我答应了。可她刚出秦府的门,便被我母亲……”
    “仗杀。”
    说出最后两个字,他形如落木萧索,溃不成军,泣不成声。
    卓明月拥住他。
    那个女子是他心头朱砂,触及便是剜骨之痛。
    她也心疼,心疼他这一世都也许不能走出那段过往,再也见不到那位女子。
    叫人刻骨不忘的,或许不是爱,是愧疚。
    秦时抱紧她,脸埋在她肩头,絮絮叨叨的说“我卖了点物件,凑了些银钱,够我们好好生活一阵了。明月,跟我走,离开这里,这一回我会保护好你。”
    卓明月眼中依稀有了泪光。
    “可是,阿时,我不是她啊。”
    那个女子聋哑,而她有眼疾,她们一样被家人逼着嫁人,一样身如浮萍没有归处。
    她们多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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