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弟,你先帮我把这块后秋肥肉留着呗?”
“等我闺女给我邮钱过来,我立马就来给你结账。”
“我先拿回去吃,钱晚两天绝对不差你的。”
老朱闻言长叹一口气,摆摆手,满脸心疼。
“留啥留啊,不用给钱,今儿个这肉我送你吃的!”
“你那俩闺女,多长时间没给你捎信、没给钱了?”
“上次你念叨想吃鱼,我都等两三个月没动静。”
“人老了就别指望孩子了,自己顾好自己身子!”
说完,老朱毫不犹豫把一大块肥膘肉放进老人盆里。
分量沉甸甸的,足够老太太踏踏实实吃两三顿。
看着老太太佝偻单薄的背影,陈乐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年轻为村里操劳一辈子,老了落得孤身一人。
想吃口肉都要张口求人,实在太过可怜。
陈乐当即上前一步,开口出声。
“老朱哥,你再给大娘多割一块,这块钱算我的!”
老朱一听是村长的声音,立马满脸笑容。
“哎呀妈呀,乐村长来了!这点肉还算啥钱!”
说着二话不说,又大刀阔斧割下一块厚实五花。
扎扎实实叠加放进老太太的小搪瓷盆里。
这下满满一盆鲜肉,看着格外厚实丰盛。
老张太太瞬间慌了神,连忙摆手推辞。
“别别别村长,这可使不得,太破费你了!”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能白拿!”
陈乐笑着按住老太太的手,语气诚恳又温和。
“大娘,你就别跟我见外、死死巴巴的了。”
“你年轻时候为咱们太平村生产队操劳半辈子。”
“帮村里干了多少实事、帮过多少乡亲,大家都记着。”
“现在年纪大了,享一口肉是应该的,踏实拿着!”
老太太一辈子要强好脸面,从没白拿过别人东西。
此刻被陈乐一番暖心话打动,眼眶瞬间红透。
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蓄满泪水,一个劲点头道谢。
一边抬手擦着眼泪,一边喃喃念叨。
“等我闺女邮了钱,我指定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
陈乐无奈笑着点头应下,顺着老人的心意。
知道这是老人最后的体面,不忍心戳破。
老太太端着满满一盆鲜肉,乐呵呵转身慢慢走了。
佝偻的背影,看着既心酸,又透着难得的欢喜。
送走老人,陈乐轮到买肉,老朱特意给他挑肉。
专门选了最漂亮的五花三层,肥瘦相间均匀。
瘦肉细腻不柴,肥膘透亮不腻,纹路跟雪花一样。
是整头猪最精华、最好吃的部位。
“乐村长,这块肉最好,炖红烧肉、炒菜都贼香!”
老朱一边说着,一边麻利过秤,报了分量。
陈乐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五块钱递了过去。
这年头猪肉便宜,五块钱买一大块五花绰绰有余。
老朱说啥都不肯收,一个劲摆手推辞。
“不用不用!乡里乡亲的,这点肉我送你了!”
陈乐却执意把钱塞过去,态度坚决。
“一码归一码,你起早贪黑杀猪不容易。”
“刚才你还免费给大娘送肉,本来就亏着人情。”
“我哪能再白拿你的肉,赶紧收下!”
强行把钱塞到老朱兜里,陈乐拎着肉盆转身离开。
没直接回家,转头朝着大傻个家里走去。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葛小飞和李月娥的事。
必须当面问问清楚,彻底放下心里的牵挂。
走到大傻个家门口,推开木头院门走进院子。
一眼就看见葛三叔正坐在院中小板凳上晒太阳。
秋风暖融融的,晒得人浑身舒坦。
三叔前段时间被气得大病一场,落下病根。
身子一直虚弱,腿脚不利索,说话也没从前硬朗。
这阵子靠着陈乐的针灸调理、药膳滋补。
身子已经好转大半,气色肉眼可见红润不少。
只是终究受过重创,再也回不到从前硬朗状态。
葛小飞就坐在三叔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大西瓜。
低着头默默啃着西瓜,嘴角时不时扬起傻笑。
模样看着呆呆愣愣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三叔看着自家儿子这副傻愣愣模样,眉头死死皱着。
满脸无奈、满心窝火,却又舍不得多说重话。
听见院门口脚步声,三叔抬头一看是陈乐。
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真心笑意。
“乐儿来了!可算把你盼来了!”
“我刚让大傻个去买肉了,晚上咱爷俩喝点小酒!”
陈乐笑着走上前,开口柔声回道。
“三叔,喝酒不急,晚上你直接上我家吃饭。”
“雅琴回来了,晚上专门给你炖红烧肉。”
“你身子刚好,不能吃太油腻,多吃瘦肉补气血。”
“吃完饭我再给你扎一套针灸,巩固一下身子。”
陈乐的针灸手艺是实打实的真本事。
三叔能恢复得这么快,全靠他日复一日调理。
这阵子忙村里杂事、跑虎牙山村,一直没空上山采药。
等过两天腾出空,必须进山采一批滋补草药。
好好给三叔再调理几轮,争取入冬前彻底恢复。
让老人能自主走动、安稳过冬,不受病痛折磨。
三叔听得心里暖洋洋的,连连点头咧嘴笑。
“那可太好了!我这辈子真是沾你光了乐儿!”
“有你这手艺、这份心,我这老身子骨才能撑住。”
“以后我想吃点啥、养身子,全都得指望你了。”
“我那俩儿子,真是白养活了,半点指望不上。”
陈乐连忙开口劝解,怕三叔越说越伤心、动肝气。
“三叔,你可别这么说,小飞心里最孝顺你。”
“你总这么贬低他,孩子心里也难受、堵得慌。”
说完陈乐转头看向一旁闷不吭声的葛小飞。
正色开口,直奔主题询问心里惦记的事。
“小飞,老实跟我说,李月娥到底咋回事?”
“上次突然晕倒送镇上检查,到底查出啥问题了?”
葛小飞听见问话,手里啃西瓜的动作瞬间停下。
头垂得更低,嘴唇抿得紧紧的,迟迟不敢开口。
三叔在一旁忍不住冷哼一声,满肚子火气。
“你还问他!这瘪犊子从镇上回来就魔怔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傻笑,问啥都闭口不吭声!”
“我看他这一趟镇上,怕是让驴踢了脑袋!”
陈乐听得哭笑不得,上前轻轻踹了葛小飞屁股一脚。
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逼着他吐实话。
“别磨磨唧唧的,跟老娘们似的拖拖拉拉。”
“这儿没外人,有啥事直接跟哥说实话!”
葛小飞深深吸了一大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眼神忐忑地看看三叔,又转头看看最信任的陈乐。
纠结犹豫半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满满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