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徐州正在激烈讨论,是否该支持李翊北征乌桓。
就连一向支持李翊的刘备,此刻都有些打退堂鼓。
倒不是老刘畏惧乌桓人,而是看着李翊递上的那份物资清单,心里犯怵。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打仗本身就费钱,更别提是要去远征乌桓,这种高投入低回报的战争了。
而且讨伐乌桓,也不符合汉朝、或者说汉末诸侯的对异族方针。
乌桓在汉朝历史上的存在感还是很强的。
仅《后汉书》里,就被提到了186次。
而它最早是作为汉朝的雇佣兵,也就是打手存在的。
即便到了汉末,只要是黄河以北的割据政权,基本上都与乌桓人建立了联系。
所以包括刘备在内的许多诸侯眼里,对待乌桓等异族,就应该按传统的“雇佣兵”思想来统治他们。
犯不着那大价钱,浪费在雇佣兵身上。
如今的刘营局面,就是李翊力主北征乌桓,而群臣反对。
刘备踌躇难决,他并不质疑李翊的决定,也相信他真若领兵征讨能够取得成功。
可成功之后呢?
了那么大的价钱,就为了讨伐一个用钱就能收买的乌桓人吗?
在刘备看来,李翊此次出征资费,完全足够他吞并掉周边的两个小诸侯了。
而且汉末诸侯兼并,可是越打越强。
打乌桓人,则完全费力不讨好。
就不能等他完全统一北方之后,再考虑外族的事务吗?
这时,诸葛亮开口了:
“诸公所言错矣,今主公拥据五州之地,威震天下。”
“沙漠之人恃其边远,必不设备。”
“今若使郯侯乘其无备,卒然击之,必可破也。”
诸葛亮率先肯定李翊的战略主张,认为北征乌桓之战是必然能够取得胜利的。
在战略上提涨了自家阵营的士气。
紧接着,诸葛亮又从利弊角度为众人分析:
“袁绍与蹋顿有亲,树恩于乌桓。”
“乌桓人感念袁氏恩德,常有报效之意。”
“而袁尚与袁熙犹存,不可不除。”
“倘二袁儿,借乌桓之兵,复侵河北之地。”
“则冀州资费颇重,不若早图,免生后患。”
在诸葛亮看来,打乌桓人并不是为了乌桓,而是为了消灭袁氏的残余力量。
防止袁绍的残余势力,有收复河北的可能性。
乌桓兵不可怕。
可怕的是袁尚兄弟利用老爹的金字招牌,在河北收拢人心,为李翊在冀州的工作增添麻烦。
所以刘老板,咱打乌桓是为了给冀州做善后。
你要想冀州早早地转换为你的加血包,那就打罢!
“况自光武帝迁乌桓人入辽东以来,彼等多沐王化。”
“进取乌桓,若能将其人口迁至内地。”
“亦有益于恢复河北战后之生产。”
讲到了打击乌桓的必然性,诸葛亮又提出了大伙儿都嗤之以鼻的收益问题。
在诸葛亮看来,打击乌桓并非没有收益。
在各类三国游戏里面,乌桓王蹋顿的形象有的画成胡虏,有的画的像汉人武将。
其实汉人武将的立绘,更接近真实历史的蹋顿形象。
至少对进入辽地的乌桓人来说,他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游牧民族了。
就拿现在蹋顿执政的三郡乌桓来说,他们的经济门类已经发展的相当齐全。
畜牧、农业、纺织、冶金、锻造、制陶等等。
几乎是应有尽有。
可以说,三郡乌桓基本上已经完全汉化了。
他们已经完全区别于三郡之外的塞外乌桓了。
等于若是能够将之讨伐成功,就能将三郡乌桓这些年的发展成果一并收入囊中。
虽不见得有赚头,但绝对不会像众人口中说的那样,是一门血本无归的买卖。
而辽地到底有多少人口,按照三郡乌桓有七万余落的记载,保守估计在六十到八十万人口之间。
当然了,这是把汉人和胡人一并算进去的结果。
数十万农业、手工业已经发展成熟的人口,不可不谓诱人。
果然,在诸葛亮分析完最后一点之后,刘备眼眸一沉,终于心动。
“孔明先生所言甚善,子玉做事向来深思熟虑,从不因头脑一热而胡乱拍板。”
“今执意北征乌桓,盖因其有利可图耳。”
当即刘备同意了李翊递上来的请战书,并且知会麋竺一声。
大手一挥,
先拨了冀州三千万钱,猪牛羊各两百头,粮食三十万斛。
李翊要求的钱粮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刘备筹备也是需要时间的。
肯定得分批次交付。
眼下徐州总共只能拿出这么点东西来,但也不少了。
“……益德,汝便率领这批粮秣,乘船北上,走水路。”
“务必将之交代子玉先生手中去。”
刘备将此次押运粮草的任务,交给了张飞。
张飞登时会意,拱手大声道:“遵命!”
他知道刘备是要派他去协助李翊北征乌桓。
刘备身边的军事重臣就那么几个,专程把张飞派过去,也是想表明自己此次北征乌桓的决心。
……
话分两头,李翊在递上自己的请战书后,就早早地开始筹备北征乌桓的工作了。
他可不想等到徐州同意了,他才开始准备。
本来古代的行政效率就低,在有信息差的同时,还要慢慢等候消息,那多耽误事了?
故等到徐州方面回信,张飞已经率军北上押运粮草来冀州的消息传回之后,李翊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七七八八了。
这日,他回到府邸,找到两位夫人。
“……可为置备些冬日衣裳。”
李翊出声吩咐。
二女对视一眼,连忙问:
“目今春末夏近,夫君缘何要置备冬日之物?”
李翊当即解释了,他将要北上,远征乌桓。
二女听闻,皆是一惊,忙道:
“辽东乃不毛之地,夫君乃千金之躯,何必亲自远涉此处?”
“只遣一大将前往即可。”
李翊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说道:
“正因此乃不毛之地,非我亲往不能平此事也。”
二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表示不能理解。
李翊乃叹了口气:
“征伐乌桓一事,众皆以路远为难。”
微微一顿,又忍不住嗤声笑道:
“此前吾征河北之时,北方各郡,人人愿往。”
“而至辽地不毛之处,则不愿者多也。”
麋贞、袁莹这才听明白过来。
敢情将士们此前打河北时,个个斗志昂扬,热情高涨。
因为这里气候宜人,打赢了,还能抢点钱。
可再往北去,到了苦寒的辽地,将士都不太愿意去了。
行军打仗真正艰苦的地方不是打仗,而是行军。
因为将士不是每天都要上战场杀敌,反倒是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
有马骑的人还好,没马骑的人你可以想象每天的行军生活有多艰苦。
糟糕的天气,落后的医疗卫生,水土不服的疫病等等一系列问题。
将士们没什么斗志,则完全在情理之中了。
毕竟打了胜仗升官发财,那也得有命才行不是?
所以李翊这次召的主要是马超、吕布、张绣等外兵。
这些人的部曲除了本身战斗力极强以外,重要的是他们本就起于边地,能够克服恶劣的生存环境。
在听完李翊的一番良苦用心之后,二女皆是叹服。
各自依偎在李翊怀中,袁莹更是恨不得将头深埋在李翊胸口中。
温存许久,袁莹才缓缓抬头,小鸟依人问:
“……夫君此去,不知几时得回?”
这个问题可把李翊给问住了。
他还从来没有远征过辽地。
三郡乌桓大概就相当于今天的辽宁。
但是直到唐宋时期,东北的开发都极为困难。
如今的三郡乌桓与后世的辽宁相比,可真的是天差地别。
即便是李翊也说不准,何时能够凯旋。
“少则一年,多则两年。”
李翊只能如此保证。
“要这么久?”
袁莹眸中难显失落之情,叹道:
“治儿这孩子打出生起,就鲜少陪在父亲身边。”
“您难道打算又离开他一年吗?”
李翊脸上略显惭愧,谓二女道:
“就有劳两位夫人多费心思了。”
“我不在时,可多多教导治儿,勿使其害病落伤,我便心满意足。”
李翊的思想符合传统中国父母的思想。
即“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总操心就问个平平安安。”
基于这个思想,故李翊的二子取名“李平”。
李平乃庶出,妾室桃红所生。
平者,
小则平和顺遂,家庭和谐。
大则社会稳定,百姓安乐。
同时它又有公平、正直之意。
《尚书》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
为二子取名李平,是李翊对这孩子个人品德的要求,也寄托了他希望天下早日太平的期望。
“孩子都睡了吗?”
李翊忽然问。
麋贞点了点头,“适才桃红带着孩子们睡了。”
“那么……”
李翊开口。
“那么……”
二女睁大眼睛,望着李翊。
“……咳咳,行了,如不出意外,明日便走。”
“……嗯?吕布、马超等人的兵马还未至,夫君要去哪?”
麋贞、袁莹皆是一奇。
“我大军在章武会合,益德的粮草辎重亦是直接运输到章武。”
“况且泉州渠、平虏渠已经开口,为夫得去监工。”
……所以……明日便走。”
“故乞今晚再聚一宿。”
二女面色一红,顿时明白了,还于再问。
却被李翊出声打断道:
“……好了,所有事务,吾俱已交代明白。”
“汝二人不必再问,把头发盘起来。”
今晚的风儿甚喧嚣。
……
次日一大早,李翊便收拾好行囊,往章武出发了。
一处闺房内,
妆镜照云鬓,颜姣好。
女子眼眸流转,如清晰淙淙——
却又蕴满了心事万千。
一侍婢轻步上前,小心接过梳篦,唤一声:“小姐。”
“……适才郯侯已经出发了。”
甄宓眸光一深,随即垂下眼去,思忖不语。
旋即从妆台上起身,缓缓踱了几步,望向天外的浅晖。
低眉凝眸,指尖轻轻交握,默默祈祷:
“敬祈天地,神明相佑……”
“佑他此行事事顺遂,安然凯旋。”
那侍婢见此情状,忍不住噗嗤笑道:
“……小姐,您这般对他上心,可他连道别都不曾来与您说。”
“只恐是落有意,流水无情。”
甄宓娇声叱道:
“不得胡言,若无郯侯相护,我等一家俱难免于斯难。”
“丫头顽劣,君侯厚恩,汝怎敢在背后编排于他?”
侍婢见甄宓恼了,这才低头,连连赔礼:
“小姐莫气,小姐莫气,适才戏言耳。”
甄宓也不追究,只微作沉吟,叫她取笔墨来。
侍婢照做,甄宓提笔落墨,写下几行字,然后对她说道:
“……南星,汝将这份信交到兄长处去。”
“让他发往母亲处。”
这名叫南星的侍婢听话照做,将书信交给了甄尧。
甄尧暗想,如今甄家与袁家的关系十分微妙,稍有不慎,便容易落人口实。
遂还是拆开了这封书信,原来信中竟是甄宓让远在中山的母亲,筹措一批粮秣、镔铁出来。
以资李翊北征乌桓。
甄尧见此,乃找到甄宓,问其缘故。
甄宓乃为兄长解释道:
“小妹十岁时,天下兵乱,百姓饥馑。”
“吾家中多有金银珠玉,储谷颇多。”
“故谓母亲言:‘今世乱而多买宝物,匹夫无罪,怀璧为罪。’
“又左右皆饥乏,不如以谷振给亲族邻里,广为恩惠也。”
“母亲纳我之言,广施恩惠,故我甄氏得以常青于河北。”
“今河北易主,李冀州决意要与乌桓人决战。”
“乌桓困边久矣,若能举家相助,诚为善事!”
甄尧听罢,对妹妹敬服不已。
“难道你有此壮烈情怀,父亲去后,两位兄长又相继离世。”
“承蒙李冀州照料,为兄才能在渤海谋得个功曹官差。”
“既然君侯要远征辽地,必大征徭役民夫运粮。”
“我甄家在河北颇有人脉,应能相助。”
甄家在冀州是为富为仁,所以很得民心。
只要甄家开口,一定会有很多民众参与到此次征伐乌桓的战事中来。
当即,甄尧遣心腹之人,将甄宓的书信发往中山国。
时张氏为甄家主,既得儿女书信,当下即命人筹备牲畜、粮秣、镔铁。
又以家中童仆三千人,运送粮秣,发往章武郡。
张氏倾尽家中半数赀财,以资助此次李翊北征乌桓。
之所以如此做,一是因为感谢李翊在此次清算袁氏的活动中保护甄氏一族。
二是甄尧如今在渤海当差,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子,张氏自然将心血全都放在了这儿子身上。
资助李翊,就等于是交好儿子的上级领导。
应该的应该的。
三自然是交保护费了。
从古至今,
从地主豪强到商人资本家,哪有不向上面交钱的道理?
张氏操持一家,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一时间,章武郡不仅得到了来自徐州的粮秣器械,还得到了来自中山国的援助。
李翊对于中山甄氏的慷慨解囊,自然倍是感激。
当即亲自拟写了一封书信,向张夫人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同时又命时任中山国相的高览,亲自登门去慰问。
太守级别的高官亲自登门拜谢,这排面也算是拉满了。
李翊投桃报李,命高览多为张夫人大开方便之门。
凡有能帮之处,多多帮忙。
如有解决不了的,可以越过高览,直接上报到他这一州方伯这里来。
又等了几日,马超、张绣、吕布的兵马先后赶至。
李翊即命人大宰牛羊,犒劳远道而来的诸位将士。
牛牛在军中可不单单是填肚子用的。
它更起到振奋军心、鼓舞士气的作用。
所以一般出征前,或打了胜仗,亦或相持太久,都会杀牛犒赏军士。
李翊亲自出席,举盏走过席间,逐一拜谢远来的将军们。
“张破羌,翊敬你一杯。”
李翊举着酒盏,来到张绣身前。
张绣慌忙举盏缓礼:
“……不敢不敢,郯侯请。”
此次河北、河南的大战,因为张绣力战有功,被升任为了破羌将军。
张绣在感谢贾诩为他指明道路的同时,也十分感谢李翊愿意给他一个出战的机会。
所以李翊此次征伐乌桓,张绣表现是最为积极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