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马车摇摇晃晃的走着,不紧不慢。
陈安渡在车上,不断的在心里面复盘着自己等会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以及自己的应对策略,以及他准备诉说的内容,那些东西都是他思考了许久的,甚至拿出来跟他的父亲商议过的东西。
他的父亲也是一个极其聪慧、极其有城府的人,只是并不喜欢入朝为官的这种感觉,所以不愿意展露出来自己的锋芒,否则也不至于让他来做陈氏的顶梁柱。
而陈氏、或者说陈修瑾也不在意这个事情。
在陈修瑾看来,究竟谁是所谓的下一代顶梁柱都不要紧,要紧的事情是能够有人在上面顶着,顶着陈氏不要塌下来——至少也要坚持到他下一次的降临吧?
其他的都是小事。
儿子想要休息做咸鱼,就让他去做吧,陈氏也不是养活不起一个闲散人员。
毕竟他最初的愿望也是想要做一个闲散人员不是吗?
这般想着,陈修瑾的眉宇中也是带着几分慈爱的神色,他看着面前的陈安渡,心中缓缓的笑着。
事实上,陈安渡所想到的那些东西,陈安渡的父亲,也就是他的长子也与他商议过。
这不是一个人拍一拍脑袋就想出来的结果,而是陈氏、陈修瑾所商议出来的、一个陈氏要推行出来的措施、或者说是变法改革也可以。
陈修瑾并不在意在这个变法改革之下,会有多少人死亡、也不在意会有多少人受损。
他只需要知道,这些改革的推动,对各方都有利、也就是可以达成所谓的“共赢”就可以了。
华夏人骨子里面是纯善温良的,他们最讨厌的便是所谓的零和博弈,他们喜欢共赢,喜欢互利互惠的事情,有来有往的事情才是符合他们期待的。
陈氏所即将要推行的变法,便是如此。
.... .....
皇宫中
武英殿内
朱元璋坐在那里,马皇后则是站在身后,为他轻轻的按着额头,这些时日,朱元璋的怀疑心、猜忌心越来越重,脾气也越来越不好了。
马皇后不愿意看见朱元璋的脾气与性格这般继续差下去,所以经常来为他按一按额头。
虽然手法上肯定是不如那些专门照顾人的,但有她在朱元璋的身边,朱元璋的性格与脾气确实是舒缓了很多。
这就是刀鞘与刀了。
在历史中,马皇后与朱元璋的关系差不多也就是这样,只是会更加的偏向“真实”一些,没有什么马皇后一皱眉朱元璋就会害怕、会求饶这种事情。
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概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最现实不过的普通较为封建的家庭夫妇关系。
只是多了一些的“权势”。
大多数的封建底层家庭,男子的地位都是高的,因为无论是在文化、思想、地位、以及社会环境的影响当中,还是在负担家庭的问题情形下,男子所需要承担的、付出的都更多一些。
尤其是在古代这种生产资料并不发达的时候。
所谓的“耙耳朵”、“惧内”,是极少数存在的,这些所谓的文化不过都是近几十年来的电视剧、文化产业、以及社会环境所影响的。
想要打压一方,肯定是要将另外一方给捧上神坛——毕竟对于那些真正有权势的家庭来说,即便是民间的那些人被捧上神坛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上层的人该照顾家庭的依旧是照顾家庭。
所谓历史中不少老朱与马皇后的故事也都是假的,只是那些故事多少带着些许安抚。
不过两人的亲切关系是真的。
老朱这个人,是个典型的地主家庭,就是个没有太多文化的、将天下当做是自己私产的地主。
在他的眼里,自己就是天。
尤其是在他还在当家做主的时候,他自己就是天。
在天之下,就是自己的长子,要继承家业的长子,长子就是地。
天与地便是组成这个家最核心权势的构架,在这个构架之外,比较他们两个低一些的,便是“骨肉”,骨肉的第一名自然是马皇后,第二名便是其他的孩子。
其他的所谓妾,便是这个家庭中的仆人。
历史中朱元璋让自己的几个儿子为自己的一个妃子守孝便是这样的原因——他自己是天,所以他最喜欢的妻子,哪怕是妾,自己的儿子也应当尊重她们,因为他是天。
“重八啊。”
马皇后一边按,一边轻声的叹了口气说道:“待会陈修瑾要来?”
朱元璋闭着眼睛,缓缓的点了点头,轻声叹了口气:“这个老家伙,狡猾的很,上一次我们谈话之后,他便明白了那是我在试探他,所以很快的就交上来了告老还乡的奏折,继而便是推荐自己族中子弟的折子。”
“所以说这次要带过来让我瞧一瞧。”
他冷笑一声:“瞧一瞧?不过是想要给我一个交代,像是古时候留下来的质子一样。”
马皇后倒是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道:“那你的想法呢?留下这个质子?”
朱元璋摇了摇头:“现在又不是从前,我也不是什么暴君昏君,若是那个孩子有本事,就留下来做事吧,若是没本事,就让陈修瑾那个老东西带回去,或者留在朝廷做一个虚职的太尉、或者说太师。”
“象征着咱对于陈氏的恩赏就是了。”
马皇后也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过了片刻之后才是犹豫着说道:“标儿如今年岁越发的长了,可是要让那个孩子留下来当个伴读?”
这话是试探,但也是马皇后的建议。
朱元璋倒是略微犹豫了片刻,不过紧接着就表示:“先看看吧,若是有本事的,就多一个身份,留在东宫任职就是了。”
他轻叹一声,手拍了拍马皇后的手,两人的手耷拉在他的肩膀上。
“你放心就是了。”
“标儿的地位谁也动弹不得,即便是标儿日后出什么事情,这皇位也是标儿这一脉的。”
两人正说话间,武英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继而一个内侍走了进来。
“陛下,陈相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