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大学三号食堂门口,正值饭点。
露天烧烤摊的浓烟混着孜然与辣椒的香气,漫开笼罩了这片区域。
学生们端着不锈钢餐盘,三五成群,吵吵嚷嚷,过道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六辆劳斯莱斯幻影组成的车队,就是在这片烟火气中,缓缓停下的。
周围静了一瞬,学生们的动作全都停住了。
紧接着,议论声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靠,什么情况?拍电影呢?”
“这排场,校长来了都没这么夸张吧!”
当车门打开,一条红毯滚出来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爱德华侯爵手持文明杖,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笔挺的燕尾服,雪白的手套,与周围穿着T恤、端着餐盘的学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眉头紧锁,用丝绸手帕捂住口鼻,满脸嫌恶,仿佛脚下不是大学的水泥地,而是脏乱的贫民窟。
“我的上帝啊,这是什么鬼地方?他们是在用工业废气做菜吗?”爱德华低声对旁边的翻译官抱怨道。
他的保镖们如临大敌,将他护在中间,警惕地看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学生。
苏云跟在后面,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爱德华的翻译官,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英范的男人,眼尖地发现了目标。
他指着烧烤摊旁边的一张油腻腻的塑料圆桌。
“侯爵大人,他……他在那里。”
爱德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张阳正坐在一张矮小的红色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一个不锈钢餐盘。
餐盘里,红烧肉堆得冒尖,旁边是醋溜土豆丝,他正埋头扒着米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桌子因为地面不平,还在微微晃动。
爱德华只觉得自己的贵族尊严荡然无存。
翻译官硬着头皮走上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口。
“你就是张阳先生?我们是柴尔德家族的代表,爱德华侯爵阁下想与你……”
张阳头也没抬。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对面那张同样油腻的空凳子。
“让他坐。”
声音含混不清,但意思很明确。
翻译官愣住了,他回头看了看爱德华侯爵,侯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放肆!”翻译官厉声呵斥,“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让侯爵阁下坐在这里?这是对柴尔德家族最严重的挑衅!”
张阳终于咽下了嘴里的饭。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傻子似的无辜。
“这是凳子,不就是用来坐的吗?”
“还是说,你们那儿的贵族,屁股上长了钉子,不能挨着塑料?”
“你!”
爱德华侯爵听完翻译,气得握着文明杖的手都在发抖。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翻译官立刻会意,对身后一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那个保镖立刻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拿出一块绣着金色家族徽章的丝绸坐垫,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表情,铺在了那张油腻的塑料凳上。
周围的学生们已经彻底看呆了。
一个角落里,有个男生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
“典中典。”
爱德华侯爵最终还是坐下了。
确切地说,他没有坐。
他的臀部悬停在丝绸坐垫上方一公分处,双腿微曲,扎着一个标准的马步,上半身却依旧保持着笔挺的贵族姿态。
那样子,滑稽又透着一股子顽固。
张阳懒得理他,又夹了一大筷子土豆丝,吸溜一声塞进嘴里。
“张阳先生,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翻译官见状,只能强行开启话题。
“关于亚当先生……”
张阳根本不看他。
他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食不言,寝不语。”
他的发音很标准,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味道。
“我们龙国的规矩,吃饭的时候,天大的事也得放一放。”
“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翻译官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张阳那副“干饭人,干饭魂”的架势,又回头看了看自家还扎着马步、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侯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阳完全无视了他们。
他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周围的学生们,本来还有些敬畏,现在看这情况,胆子也大了起来。
不少人端着餐盘,故意凑到附近,一边吃饭一边光明正大地看热闹。
“那个老外是在练功吗?蹲马步?”
“你看他那表情,脸都皱成一团了。”
“还是咱们学长牛逼,你看他吃饭多香,我都看饿了,再去打份红烧肉!”
这些不大不小的议论声,一句句传到翻译官的耳朵里,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爱德华侯爵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色。
他保持着那个悬空蹲马步的姿势,感觉自己的大腿肌肉在燃烧,但贵族的骄傲让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狼狈。
他只能用眼神,一遍遍地凌迟着那个埋头干饭的东方小子。
张阳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米饭。
他端起餐盘,将里面剩下的汤汁喝得一干二净,发出满足的“啊”一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对食物的尊重。
他拿起一张廉价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直,舒舒服服地打了个饱嗝。
“嗝——”
这一声饱嗝,在喧闹的食堂门口,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尤其是爱德华侯爵。
他只觉得自己绷到极致的神经,被这一声饱嗝彻底崩断了。
张阳将用过的餐巾纸揉成一团,随手一弹,精准地落入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终于抬起眼,正眼看向那个已经快要石化的侯爵大人。
他脸上挂着礼貌又玩味的笑
“吃饱了。”
张阳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悠悠地开口。
“现在,可以谈谈正事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爱德华侯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挂在我船头那个金毛,你们家……打算出多少钱,把他赎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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