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纷,天寒地冻。
风裹着雪粒拍打着门窗。
外面的天气,正如青州镇抚使郁仁此时的心情。
他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嘴角向下压着,眼底那层冷光像冻住了。
他本来自信无比,姿态强势,要镇压君无邪、墨清漓、顾影绯。
结果,对方竟然手持皇城总部调令,那薄薄一张纸像一面盾牌,将他所有攻势都挡在了外面。
他有种凝聚了力量,正要打出去,却发现无从下手的感觉。
一口气憋在心里,难受至极,差点憋出内伤,胸腔里堵得发闷。
但是,就算奈何不了顾影绯,怎能放过墨清漓与元初?
“看来,你青州镇抚使郁仁,还真是要对抗皇城镇魔司总部了!”
墨清漓冷冷说道,“嘴上说着承认总部调令,心里却想着怎么对抗。
调令在蒲乙到来的前日便已下达。
蒲乙当日极其狂妄,明知顾千户有总部调令在手,却依然仗着你的势,欲使用武力,强行带走重伤的顾千户。
没想到,蒲乙没有得逞,你这个镇抚使却亲自来了。
从始至终,你都知道顾千户是通过总部调到清河郡。
但你却一直在做与总部调令完全相悖的事情,一直在对抗。
在此情况下,我等岂能任由你们胡来,自是要维护总部镇魔司的权威!
我们执行总部镇魔司的意志,对抗你这个妄图对抗总部镇魔司意志的镇抚使,有问题吗?
你还想对我们使用军法?”
墨清漓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很尖锐与强硬。
青州镇抚使郁仁听了,面部肌肉抖动,嘴角哆嗦,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在他的脸上。
“胡说八道!”
蒲乙听了,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嘶哑,因为激动而扯动了胸腔的伤口,疼得他声音都走了调。
“我根本不知道顾影绯手持调令!
我两次前来你们镇魔司,你们何曾出示过调令?
我没有看到调令,自是不知是总部镇魔司的意思,镇抚使自然也不会知道!
你们少在这里扣帽子!”
“蒲乙,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顾影绯冷冷看着他,目光像两柄刀,直直戳过去,“我们分明早就给你看了调令,但你并不理会,还说调令是假的。
你不承认?
你以为,凭你一张嘴,便可颠倒黑白吗?
我们镇魔司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岂容你狡辩?”
顾影绯说着,看向在场的试百户、总旗、小旗,“当日他们有很多人都在,皆有目共睹。
你们说,当日我们是否出示过调令给蒲乙看?”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时,像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些试百户、总旗、小旗,心里一咯噔,有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人悄悄攥紧了手指。
虽然明知顾影绯说的是假的,但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顾千户说的没错,当日顾千户伤势较重,本人虽然没有出来见蒲千户,但墨千户出示过顾千户的调令。
蒲千户看了,但他并不承认,口口声声说调令是假的。”
一个总旗站出来说道,声音起初有点发虚,说着说着反倒稳了下来。
“你胡说八道!”
蒲乙气得肺都要炸了,浑身发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又猛地涌上来,整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出示个狗屁的调令,根本没有的事情。
这群人,根本就是串通好了,在这里信口雌黄,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蒲千户,我们有目共睹,大家都看到了,你狡辩也没用。
如此多人都看到了,任你舌绽莲花,也休想信口雌黄。”
其他的总旗与小旗,还有几个试百户也相继开口,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得不选择站队。
该怎么站队?
尽管对方是青州的千户与镇抚使,位高权重,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这些小人物。
但自己却只能选择站在清河郡镇魔司这边。
毕竟他们都是清河郡镇魔司的人,吃的是这里的饭,端的是这里的碗。
总旗与小旗们都很清楚。
自己这一生,是不可能调去青州镇魔司了,那门槛太高,够不着。
往后晋升,清河郡镇魔司就够了,千户和上百户才是他们头顶上的天。
至于试百户。
他们都不是打算在镇魔司长久待下去的人。
当中有部分是来镀金的,有部分是来历练的,背后多少都有点背景。
如今是试百户,往后成为正式百户,依然还是在清河郡任职,还是在上百户与墨千户手下做事。
至于升千户,他们没有这个想法。
竞争太大不说,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
正常情况下,百户升千户,需要数十年,熬到头发花白都不一定能成。
他们根本不可能在镇魔司待上数十年,快则数年,慢则十年便会离开,回到自己原本的家族或势力中去。
若是站错了队,往后在清河郡镇魔司的日子必然不好过。
上百户与墨千户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那手段他们已经见识过了。
得罪了他们,不知道要被收拾成什么样子,怕是连吃口安稳饭都难。
再者,上百户与墨千户,都是皇城总部看好的人物,上面有大靠山。
他们未来的前途不可估量,得罪不起。
得罪他们,比得罪镇抚使的后果要严重。
“你们……你们……岂有此理!”
蒲乙气得要吐血了,牵动五脏六腑的伤势,一口血液逆冲而上,差点喷出来。
这群人睁眼说瞎话,竟然说自己信口雌黄,到底谁在信口雌黄?
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气得发抖。
他首次切身体会到了被人冤枉,有口难辩的憋屈。
明明没有的事,这群人却联合起来,说得有板有眼,仿佛真的亲眼所见一般。
偏偏那两次,自己这边就只有自己一人,连个作证的都没有。
对方人多,联合起来,沆瀣一气,自己根本说不过,越说越显得是在狡辩。
“蒲乙!你好大的胆子!”
青州镇抚使郁仁铁青着脸,突然对身边的蒲乙一声爆喝,那声音震得大厅梁上的灰尘又簌簌落下,“你明明看到调令了,为何不向本座说明真相!
本座被你蒙在鼓里,亲自跑来清河郡,弄出这么一场闹剧。
你让本座误会了顾千户,还误会了墨千户与元初百户。
导致他们与本座发生言语冲突!”
他这话一出,大厅内,所有的试百户、总旗、小旗,脸上的表情都精彩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的肌肉,不约而同地抽搐了几下,有人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赶紧低下头掩住嘴。
哈哈,堂堂镇抚使,居然也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一天。
他真相信蒲乙看到了调令而没有将此事禀告告诉他吗?
当然不是!
不管是试百户还是总旗,亦或是小旗,心里都很清楚。
蒲乙就算是办事再不靠谱,也不敢隐瞒这种事情。
否则,他也不可能成为镇抚使郁仁的心腹,在郁仁身边待这么多年。
眼下的情况,明显是镇抚使眼看自己全然没有了优势,继续下去,反倒可能对自己不利,只能将锅甩给蒲乙,而自己借此找个台阶下。
“镇抚使……”
蒲乙嘴唇哆嗦,上下牙打着颤,他知道镇抚使这是要自己来做背锅侠,他才好有台阶下。
他眼底闪过一丝屈辱,但更多的是无奈,与对君君无邪等人的愤怒与恨意。
眼下对方手持调令,又众口一词,完全站在了绝对优势的位置,像一面铜墙铁壁,撞上去只会头破血流。
想要动元初和墨清漓,是根本不可能了。
对方一口咬定是在执行皇城总部的意志,是在维护总部的威严,这个帽子扣下来,谁都接不住。
“镇抚使,是属下糊涂……
以往的调令,都会通过我们青州镇魔司。
所以,属下才认为他们的调令是伪造的。
属下疏忽,酿成大错,属下愿意接受惩罚!”
蒲乙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像蚊子哼,脑袋垂得快要埋进胸口里。
不得不说,他的演技很好,就像真的看到调令,因疏忽而没有告诉郁仁一样。
郁仁深吸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沉声道:“你犯下的错,回到青州,本座自会收拾你!”
那收拾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郁仁训斥完蒲乙,看向顾影绯、墨清漓、君无邪,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
“此事是个乌龙,酿成误会,本座也未曾料到蒲千户会这般粗心,且刚愎自用。
好在如今误会解除。
既然总部将顾千户调到清河郡镇魔司协助办案。
那顾千户,你便在清河郡镇魔司好好做事吧。
本座在青州尚有许多公务需要处理,就不耽搁你们了。”
青州镇抚使郁仁说完转身就走,步履比来时快了几分,袍角被风中展动。
蒲乙急忙忍着内伤的剧痛,步履踉跄地跟了上去,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门框,走得歪歪斜斜。
两人的背影渐渐融于漫天的风雪之中。
雪花落在他们肩头和发顶,很快盖了一层薄白,那两团身影越来越小,终于被茫茫风雪彻底吞没。
直到郁仁与蒲乙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
静谧的镇魔司大厅,静默的小旗、总旗、试百户等人,才突然爆笑出声,打破了静谧的气氛。
那笑声像炸开了锅,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捂住了肚子,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们看向君无邪、墨清漓、顾影绯,心中佩服得不得了。
原本以为今日之事难以善了,肯定是要动手了,会非常的棘手。
镇抚使毕竟修为高深,听闻是半步大宗师,那样的强者,一旦使用武力,在场谁能顶得住?
而且,对方一来就站在理字上,手令拿在手里,名正言顺。
自己这边,清河郡镇魔司,的确是违抗了军令,怎么都说不圆。
谁曾想,上百户与千户,竟然可以这样破局!
话说,调令是昨日才到的。
可上面的日期,居然比蒲乙初到清河郡的日子还要早上一日。
兴许是皇城总部弄好调令,有事情耽搁了,导致抵达清河郡的时间晚了好些时日。
上百户与两位千户,真是太腹黑了。
明明调令到了,今日镇抚使上门,他们却偏偏不第一时间拿出来。
等到镇抚使耍威风,耍得正盛的时候,突然拿出调令,那时机拿捏得刚刚好,就是像在戏台上等的就是那一声锣响。
镇抚使当时的表情与动作,真是精彩至极。
错愕,震惊,不甘,还有那突然止住的脚步,像是被人从背后拽住了衣领。
当时,镇抚使的气势何其强盛,威势滔天,就要出手,一副尽在掌控的姿态,那架式看着就让人腿软。
结果,下一刻就偃旗息鼓,像一只鼓胀的气球被针扎了一下,噗地漏光了气,哈哈。
“墨千户、上百户、顾千户,厉害了!”
总旗们翘起大拇指,脸上笑得跟开了花儿似的,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了。
小旗们的表情也有些激动,互相推搡着,低声议论着刚才的场面。
那些试百户则是心情复杂,嘴角的笑意里掺着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自己所在的镇魔司,直接硬怼镇抚使,令镇抚使都不得不灰溜溜离开。
这种事情,对于他们这些试百户来说,内心之中,的确是感到有些骄傲,毕竟自己也是这清河郡镇魔司的一份子。
但想到在这样的百户千户手下任职,也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尽管上百户与千户不会无缘无故针对自己,可那无形的压力始终悬在头顶。
自己半分偷不得懒了,必须得兢兢业业,把每一件事都做到位,以免给自己找不痛快。
冷静下来之后。
他们心中也有些疑惑。
上百户与墨千户,绝对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这一点他们能看得出来。
何况对象还是顶头上级,是青州的镇抚使,那可不是能随便招惹的人物。
但他们却对镇抚使这般态度,像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似的。
其中必然有原因。
至于是什么原因,不知道是不是与顾千户有关,亦或是别的缘由。
顾千户那日来清河郡镇魔司,身受重伤,衣衫上染着大片血迹。
她是在途中遭遇伏杀的。
一个千户,数十年镇杀妖邪诡异,有着丰富的经验,敏锐的感知,怎会轻易落入陷阱?
顾千户从青州出发,来清河郡镇魔司,她的出发时间、行程路线,怎么会被妖邪提前知道?
若非提前得到消息,怎能做到提前埋伏,算得那么精准?
这件事情,想想就感觉很蹊跷,像一根刺扎在肉里,越想越觉得可怕。
还有镇抚使。
看他的模样,还有之前对顾千户说的那些话。
他貌似对顾千户有不轨的企图,那眼神里藏着些别的东西。
顾千户对此十分的反感,当场就冷了脸。
反正这其中有些复杂,像一团搅在一起的乱麻,难以理清。
不管怎么说,上百户与墨千户,直接当众对抗镇抚使。
他们这么做,应该不是因为私人恩怨,不是为了意气之争。
上百户与千户,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因私废公的人,做事自有章法。
皇城总部,对顾千户的调令,也是直接略过了青州镇抚使,直达清河郡镇魔司。
皇城总部的态度,是值得深思的,那调令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为什么要略过青州镇魔司。
这种略过镇抚使,直接调动其属下的千户的事情古来少有,翻遍典籍也找不到几例。
由此可以看出,皇城总部的态度与上百户和墨千户的态度是一致的,都在刻意绕开青州。
青州镇抚使那边,莫非有什么问题?
难道,皇城总部,信不过青州镇抚使吗?
那念头像一粒火种,在不少人心里悄悄燃了起来。
“你们在发什么呆,事情不做了?”
墨清漓清冷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让所有人猛地回过神来,将他们拉回现实。
“啊,那个,嘿嘿,我们这就安排任务去……”
试百户、总旗、小旗们,纷纷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出了大厅门才敢松一口气。
外面风雪呼啸,大厅却安静了下来,只有炭盆里面的木炭燃烧,时而发出啪啪的轻微爆裂声。
“顾千户,感觉如何?”
君无邪笑着看向顾影绯。
今日镇抚使郁仁亲至,他才从其对顾影绯的态度与话语之中看出,那郁仁竟然觊觎下属。
当时,郁仁的眼底深处,对顾影绯的那种欲望,他看得一清二楚,虽然
尽管郁仁的眼神隐藏得很好,只是一闪而过,但对于君无邪来说,却像暗夜里的一道闪电,分明得很,被他捕捉到了。
“元初,你说的是什么感觉?”
顾影绯有点拿不准他这话里的意思。
“当然是面对镇抚使郁仁,当面怼回去的感觉。
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可由于在其手下做事,却只能隐忍。”
顾影绯闻言,怔了怔。
她成熟美丽,带着些许英姿的脸上,有了几分厌恶之色,眉头微微蹙起,像被什么东西恶心到了。
“是,没错,早就想这么做了。
奈何,他是我的上级。
在他手下任职,只能维持表面的和谐,不然我将处处受制。
即便如此,他依然暗中做了不少针对我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不出面,通过其他千户来挤兑,我就不知道是他的授意。
明里话说得好听,暗里却使绊子,想要逼我就范。
好在,我怎么说也是千户,在他手下众多千户之中,实力也是最强的,他不好做得太过。”
顾影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情绪。
“堂堂镇抚使,竟然还是个不择手段的老色胚。”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墨清漓脸上,“在青州时,他可曾觊觎过你?”
“应该没有,我一直蒙着脸。
在青州,除了顾姐,无人知晓我长什么模样。”
“清漓说的没错,在青州她是蒙着脸的。
郁仁不知道清漓长什么模样。
若是他知道清漓长得如此美丽,肯定会动心思。
此人的确好色,但表面上装得道貌岸然,看不出来。
就算经常与之接触的人,都不一定能看出来。
他若不是对我有觊觎之心,有时候没有其他人在场,他会多少会释放出某些信号,否则我也不会知道他是这种人。”
说到这里,顾影绯神情突然变得凝重了几分,眉间拢起一层乌云,“郁仁此人,并没有多少心胸。
加上,基本可以断定他与妖邪有勾结。
经过这些事情,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明面上,他有没有理由找我们麻烦,多半会选择暗中出手。
眼下,我们清河郡,本身就有大案尚未了结。
盘踞蛰伏在清河郡的那些宗师级妖邪尚未拔除。
那些妖邪也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的计划。
说不定会增派人手。
一来,继续执行原来的计划;二来,顺便将我们这几个麻烦解决掉。”
顾影绯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落在门外纷飞的大雪上,仿佛有看不见的威胁正从风雪中走来。
“没错,他们计划受阻,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不会咽下这口气。
不管是继续计划,亦或是为了出口气,还是说,为了解决阻挠执行计划的麻烦,都会有动作。
我们得防着。”
君无邪接话,目光也投向了门外。
顾影绯点了点头,“元初,对于孩童失踪案背后的主谋之事,你可有方向?
眼下,妖僧不肯开口,我们无法从其口中得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这个案件中,一个关键的人物,清河郡知府卞瑞信已经死亡。
接下来,我们要从何着手,去接上这条断掉的线索,你心中可有眉目或者想法?”
“有是有,但不能保证一定有收获。”
君无邪说着,走到大厅门口。
呼啸的寒风,卷着雪花迎面而来,扑在脸上冰凉刺骨,风像带着细针。
他看向远方,目光穿透层层厚重的风雪,落在城郊普渡山,那几乎不可见的模糊轮廓上。
普渡山在雪幕中只剩一个淡淡的影子,像用淡墨在宣纸上勾出的一笔,若隐若现。
“你看的方向是普渡山?”
顾影绯与墨清漓并肩走到大厅门口,一左一右站在他的两侧,一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三人的身影在门框里排成一排,衣袍被风卷起又落下。
外面风雪连天。
寻常人,在这样的天气下,是无法看得太远的。
但他们不是寻常人,是能力强大的觉醒者,目力能穿透层层雪幕。
“正是普渡山,掳走近千孩童的,是普渡山上两座寺庙之一的苦渡寺的妖僧。
在妖僧落网之前,无人会想到,贼人会是一群成天念佛、将慈悲挂在嘴边的和尚。
既然苦渡寺是魔窟。
谁能说得准,人们心中神圣的普渡寺,就没有藏污纳垢?
当时,在苦渡寺,找到失踪孩子的地窟内,有个隐藏的禁制,将里面的洞窟隐匿。
那里面的洞窟中,是数百名被炼制成阵器的孩子的遗体。
隐藏那洞窟的禁制手段高明。
我从其上感知到了一丝佛法的气息。
尽管留下禁制之人将那佛法气息隐藏得极好,但还是没有逃过我的感知。”
顾影绯听了,美丽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比窗外的雪还要冷上几分,“这么说来,距离苦渡寺直线距离只有十余里的普渡寺,的确值得怀疑。
过几日,等我伤势痊愈,便暗中潜入普渡寺去看看是否有收获。”
“不,你不能去,清漓也不能去。”
“为何?”
顾影绯有点诧异,眉头微微一挑。
“根据你当日遇袭来看。
如果那个幕后主事蛰伏在普渡寺,以其宗师后期的境界,加上他在普渡寺可能布下的手段禁制等等。
你和清漓任何一个前去,都有可能被其察觉。”
“那该如何,即便是有可能被察觉,我们也得去调查。
目前没有其他的线索与方向。
若是搁置这条线索,那案件便难有进展。”
“当然不能搁置这条线索。
你们不能去,我能去。”
“你……”
顾影绯怔了怔,她红唇微微颤动,在心中组织了下语言,才继续说道:“元初,我知道你本事异于常人。
可你目前的境界,才刚刚突破至三境。
若是我与清漓前去都有被察觉的可能,你去的话……”
“放心好了,我的隐匿手段,只会强于你们,不会弱于你们。
不过暂时不去,再等几日,待我突破至三境中期再去不迟。
再说,城内也需要留人调查。
那些出现在妖僧册子上的官员。
这些时日,我虽然安排总旗暗中盯着。
但他们能力有限。
我与清漓一直都在修炼,没有亲为,总旗们并未得到什么线索。
正好,如今顾千户来了。
等你伤势痊愈,那些事情便可交给你去做了。
以你的本事,将不再局限于暗中关注,可以主动去寻找,看看是否能找到直接的证据。
或许很多的证据已被他们销毁,但多少会留下蛛丝马迹。
但凡与那些妖僧有关的东西,以那些官员的本事,应该难以完全抹去所有的痕迹。”
君无邪的声音很稳,像是已经把这些都想过了很多遍。
顾影绯听了,没有直接回话,而是看向他身体另一侧的墨清漓。
墨清漓点了点头,清冷的眼眸深处,多少有些无奈。
对于君无邪单独去普渡寺这件事情,她其实是不同意的。
但她知道,他做出的决定,自己无法左右,只能顺着他。
“好吧,那就按照你的安排来。”
顾影绯见墨清漓这般回应,也只得答应下来。
清漓都不说话,她都同意了,自己还能说什么?
看清漓的样子,只怕也是劝不住他,只能按照他的意思来办。
清漓都左右不了,自己更不可能左右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