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韩练成将一份电报递到他的面前,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将电报放在桌上,然后站直身体,开口汇报道,声音平稳而清晰。
“报告总座,第五师根本没有回援。”
“而是一直沿着胶济线,向青岛方向撤退。”
“现在,他们的主力部队已经进抵青州一带。”
韩练成说完,后退了一步,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王耀武的反应。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王耀武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
他的右手猛地伸出去,抓起旁边桌上的那只陶瓷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腿和皮鞋。
“砰”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刺耳,几个参谋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发出怒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绝望。
“该死的龙城,他想要做什么?”
“他竟然抗命不从,我要向委员长申请枪毙了他!”
王耀武的声音很大,在屋子里来回回荡,震得墙上的挂钟都嗡嗡作响。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因为龙城的谎报军情,导致十多万大军被围困在临淄以西的狭长地带里。
前后左右都是解放军的部队,进不得,退也不能。
甚至现在,有相当一部分部队已经失去了联系,电台里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呼叫声。
那说明,他们或许已经被共军消灭了,或是直接向共军投降了。
那些番号和名字,可能永远都不会再从战报上出现了。
此刻的韩练成,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的心里,其实已经在暗暗地为解放军的胜利喝彩了。
他微微弯了一下腰,然后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目前,有不少部队都在向博兴县方向撤退。”
“但是,我们在博兴县的部队也没有办法坚持太久。”
“因为敌军的步兵部队,已经在对那里进行猛攻了。”
韩练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王耀武的心里。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王耀武的双眸之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让他们务必坚守。”
“等到这些部队从这片区域撤出去之后,我给他们记头功。”
王耀武说完,直起身来,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地图,像是在用眼睛给那些守军打气。
不过,正在王耀武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士兵几乎是冲进来的,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天塌下来般的惊慌。
“报告,博兴县方向发来电报。”
“他们已经被敌军彻底击溃,无法继续坚守。”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王耀武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然后,他整个人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样,双腿一软,膝盖弯曲,竟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韩练成急忙跑了过去,弯下腰,双手搀住王耀武的胳膊,用力将他往上扶。
他一边扶,一边在口中说着非常关切的话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焦急。
“总座,您可不能倒下去啊!”
“您要是倒下去了,我们可怎么办呀?”
韩练成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唤醒一个正在昏睡的人。
他的脸上满是担忧的表情,眉头皱得很紧,眼神里透着一种急切的关怀。
只不过,他的心里其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还有一丝暗暗的喜悦。
王耀武被他扶了起来,慢慢地坐回到旁边的椅子上。
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
“给徐州绥靖公署发电报。”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
“告诉他们,胶济方向的战斗已经彻底失败。”
“我军主力部队,几乎被全部歼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像是在说一件让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现在,请求将所有的兵力都收缩到青岛一线。”
“勉强守住沿海的港口。”
王耀武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呼得很长,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吐了出去。
此刻的他心里非常清楚,在这些部队被消灭之后,共军的装甲部队必然会长驱直入。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会沿着胶济铁路,一路向青岛方向进攻,速度会非常快。
而他手中,几乎没有可以抵挡的部队了。
难不成,指望第五装甲师的那群废物吗?
那群连战友都不管、只顾自己逃命的懦夫?
他们的坦克还在,人还在,但他们的胆量和荣誉感,早就丢光了。
博兴县南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把整片大地染成了暗红色。
那些逃窜的国军部队,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奔跑和挣扎,才终于抵达这片区域。
这些步兵们,因为通讯中断的关系,很多国军部队并不知道博兴县现在已经落到了辽东野战军的手中。
他们的电台没电了,或者被炸坏了,或者根本就没有带出来。
他们还以为,抵达那里之后,就可以暂时安全了。
可以在博兴县的城墙后面喘一口气,喝一口水,吃一口干粮。
结果,在夕阳的照耀之下,他们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弥漫起一片烟尘。
那烟尘很浓,很厚,像一道灰黄色的墙,正在快速地向这边移动。
他们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刻,火炮的轰鸣声传来了,那声音震耳欲聋,连脚下的地面都在跟着颤抖。
一颗颗炮弹呼啸着飞过天空,然后砸到这些国军所在的区域。
炸开,泥土飞溅,火光冲天,碎裂的人体被抛到半空中。
辽东野战军的步兵部队,对他们的围剿已经展开了。
那些战士们从战壕里跃出来,端着步枪和冲锋枪,呐喊着冲向已经溃不成军的国军队伍。
而在这些国军的后方,大批装甲部队也赶了过来,同样掀起巨大的烟尘。
那些坦克的发动机轰鸣着,履带碾过田野和土路,卷起的尘土铺天盖地,仿佛遮天蔽日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