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桂芳先放下摸猫的手,再放下报纸,再摘下老花镜,这才站起身来。
“小腾啊,别慌。
坐下喝口水,慢慢说,怎么回事。”
滕秀兰听话的乖乖坐下,此时她身上再没有刚才在学校里的跋扈和戾气,完全是一个遇到事情,慌张得六神无主的家庭主妇。
这演技也算生不逢时,要不然绝对能在未来几十年后的短剧赛道大放异彩。
“米姐姐,我没法不急。
你也知道,我家女儿程迪考上了市一中,那可是咱们太河市最好的高中。
我这辈子最大的荣耀就是生了这个有出息的女儿。
她自己也懂事,争气。在学校里成绩名列前茅,跟同学们处得也好,老师都跟我说,我女儿将来考个京城的大学都没问题。
我这辈子要是能供出个在京城上学的大学生,死也能闭眼了。”
米桂芳点点头。
滕秀兰是知进退的,这些年除了春节来家里拜年,其他时间从未打扰过她,所以她对那个叫程迪的孩子有点印象。
每次都不言不语的,跟在妈妈身后,看着倒是不招人烦。
“出了什么事儿?按理说孩子在学校,不该招惹什么是非呀?”
“你可怎么说的呢,我们也是这么想啊,这不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昨天晚上,我跟孩子她爸有事出门,恰好赶上老大两口子夜班,这就让人寻到了机会。
程迪的一个同学,也不知道怎么哄骗了我女儿,跑到我家里来,翻了我家东西就吃,还把老头子的酒给掏出来喝了。
你也知道,我那女儿胆子小,哪里见过这种无赖。
本以为那孩子吃饱喝足也就算了,结果他借着酒劲儿,竟然,竟然把我女儿给霍霍了,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呦……嘤嘤嘤。”
滕秀兰越说越委屈,最后差点泣不成声。
米桂芳气得一拍桌子。
“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样的孩子,怎么考上一中的,他赵凤城怎么教育的自己学生?
都说品学兼优,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他是不是只抓学生成绩,不管品德了?
这事儿我得好好跟教育局那边反应一下,他要是干不好,有的是人能把他替下来。
后来呢?
你该报警报警,可不能让孩子平白吃了亏,是不是赵凤城为了担心事情影响恶劣,试图压住你们,不让你们闹?
你放心,有我在呢,这事儿谁也压不住。”
滕秀兰心里暗赞一声,到底是米姐姐,心思通透,一下就能算出来,学校方面的态度肯定是尽量捂盖子,不想让事情扩散。
其实这个想法跟她不谋而合,本来她就算准了,自己家闹,学校肯定帮着她们调解,最后逼着李奇和唐春燕不得不就范,答应所有条件。
谁知道这俩鳖犊子玩意不按常理出牌,不光找了律师,还跟市局他们认识的人更熟。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唯有请出米桂芳,以雷霆之势打破这俩人的一切幻想,才能让他们乖乖把房子和钱吐出来。
“米姐姐,事情跟你想的还不太一样,赵校长和我女儿班主任张丽老师还是通情达理的,对我们家的遭遇很同情。
我们养的毕竟是个大姑娘,这事儿闹开了,我女儿以后怎么有脸做人呦。
我感觉这孩子精神都有点恍惚了,我都害怕她做傻事。
所以我们本来是想着,跟男孩家里人见个面,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哪怕我们家吃点亏呢。”
“唉,你啊,就是心太善了,不过你的心情我理解,女孩子家名声最重要。
难得你这么识大体。
那结果咋样,男方家不至于这么不通人气吧?
你都这样了他们还不满意?”
看到米姐姐终于问到点子上,滕秀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噗噜噗噜往下掉。
“可不就是嘛,我们啥也不求,只想让对方认下这件事,把影响降低到最小。
等俩孩子高中毕业,把婚一结。
就算我女儿命苦吧,我从小对她就寄予厚望,她自己也争气,那么优秀,可偏偏就因为是个女孩子,被人这么给欺负了。
一辈子都给毁了。
米姐姐,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总不能为了我自己心里痛快,把我女儿后半生都葬送掉。
可偏偏遇到的竟然是一家不通人气儿,不会说人话的畜生,不光不认账,还口口声声诬告我们,倒打一耙,说是我女儿勾引的他们家孩子。
现在闹到治安所,结果他们仗着和治安所的人有关系,逼着我女儿去医院,说要好好检查。
我女儿可是个黄花大闺女啊,昨天刚被人折磨,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我真怕孩子心里承受不起,走了绝路。
本来我是不想麻烦你的,可实在是没办法了,求你看在这些年交情的份上,就帮我女儿说句公道话吧。”
米桂芳听完这些,老太太气得捂着心口,重重喘了好几口气。
“太猖狂了,太不是物了,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小腾啊,你别担心,这事儿有我在呢,不管那家人找的是谁,也别想仗势欺人。
还能让他们反了天了?
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那咱们就跟他们好好打官司,现在法院的几个法官,都是我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咱们不怕。”
滕秀兰听这话,微微一愣。
这不是她的本意,她压根儿不想打官司啊。
她是想让米老太太出面,再找上她儿子孟宪春,一起给市局施压,给李奇和唐春燕上点压力,让他们不敢再反抗,乖乖同意两个孩子的婚事,把彩礼和财产都交出来。
“米姐姐,我哪好意思这么麻烦你。
这事儿我家愿意吃个哑巴亏,毕竟我女儿已经这样了。
你就帮我说句话,最好让你家大侄儿也给市局领导打个电话啥的。
只要那家人愿意调解就行。”
“唉,傻妹子呦,这年头跟咱们那时候不一样了。
以前,你敬人一尺,人家敬你一丈,现在是你但凡敢退半步,人家就敢蹬鼻子上脸把你往墙角里挤兑。
咱们得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你这事儿办得就不聪明,从一开始就想私下解决,人家当然有恃无恐。
现在咱们咬死了要打官司,然后等他们来求你。
你放心,如果真打了官司,我包你赢,因为我可以保证,审案子的法官会是我最得意的女弟子,她对这种耍流氓的案子,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