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三……”
眼见谢苍茫就这么消失在了自己面前，而且大概率永远不会再出现了，古剑魂和石破天脸上忽而闪过了几分萧索之意。
身为无上之巅。
身为另外一座现世的绝顶人物，他们能追随谢苍茫无量岁月，却依旧不改初心，又怎么可能只是被对方的修为实力压制？
他们。
同样是被对方的品性折服了。
大祖却不理他们。
目光一转，落在了文士身上，相交多年，他自是看得出，对方有话要说。
“六弟。”
“咱们曾经兄弟八个，如今只剩下了你我二人，我不想对你动手，也不想……杀你。”
“明白。”
文士点头，轻声道：“大兄有玄舟在手，自能立于不败之地。只是……看在往日的兄弟情分上，我有个请求。”
“说说看。”
“让我去陪陪三爷。”
“……”
大祖突然沉默。
他认真地看着文士，并没有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什么阴谋算计，只看到了一丝恳求。
恳求给予一个行将就木，孤独了一生的老人最后一丝陪伴。
“可以。”
他答应了文士的请求，却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不过……只能陪伴。”
文士自明白他的意思。
“大兄强横如斯，还在忌惮我？”
“六弟的道法，很难不让人忌惮。”
文士笑了笑。
忽而敛去了身上所有的伟力道法气息，旋即拿出了那本命金书，毫不犹豫地将之从自己的道法原点中剥离了出来。
一挥手。
那无主的金书已然化作了一道金光，落向了未知处。
舍弃金书的刹那！
他那原本重新臻至无上之巅的修为，竟是不可阻挡地跌落了下来！
“你……”
“你这小家伙，这么傻呢？”
古剑魂和石破天大为痛心，忍不住道：“你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两位前辈。”
文士感慨一笑，道：“你们知道大兄名为君献，可知我的名字？”
二人一愣。
文士的名字，他们自然知道。
“我叫莫离。”
文士笑道：“莫者，勿也，离者，别也……永不相负，永不背离，便是我。”
目光一转。
又是落在了大祖身上。
“大兄，我把那本命金书舍了，把我这一身的道法也舍了，你可放心了？”
大祖点了点头。
“既然六弟有如此意愿，我便成全了六弟。”
言语之中，没有讥讽，没有嘲弄，只有一丝尊重对方选择的肃然。
缓缓抬手。
伟力蔓延而来，落在了文士身上，那力量如同一把看不见的刀，不断磨灭着他的道与法，不断剥离湮灭他那已然恢复巅峰的修为。
从头到尾。
文士的表情都很平静，没有反抗或者出手的打算……任由自己十个时代的积累和底蕴灰飞烟灭。
亦是须臾间。
他的一身残存的道法，被大祖剥离碾碎了个干干净净。
“多谢大兄成全。”
“两位前辈，咱们后会无期了。”
对着大祖点了点头。
又对着古剑魂二人拱了拱手。
他的身形便好似浮光掠影般，轻轻一颤，彻底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现在你满意了？”
古剑魂心中忽地生出一丝怒火，紧紧看着大祖，“你把谢老三镇压了，你把小六子也弄没了……他们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两个对你还有情分的人了！”
“……”
大祖没回应。
他那始终平静的眸光深处，破天荒出现了一丝痛苦，只是旋即便合上了双目，将这痛苦压了下来。
“说那么多干什么！”
石破天目光扫过眼前四人，冷笑道：“咱们也是谢老三的人，你们莫非不觉得碍眼？早早动手，咱们哥俩早早解脱！”
闻言。
罗天道三位至尊心中暗叹，却并未回应。
可。
大祖却再一次睁开了双目。
看的却不是二人，而是那遥远的虚无深处。
悄无声息间。
幽暗无边的虚无深处，一点明月清辉播撒而下。
清辉乍现。
极淡极淡。
落在这片残破的地陆之上，又显得格外平静温和。
可……
罗天道三位至尊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地方。
又哪里有什么日月星辰？
唯独大祖。
静静注视着那越发浓郁，不断接近的明月清辉……眼神渐渐凝重。
在他眼中。
此刻落下的，又哪里只是一缕缕清辉？分明就是一道道难以想象的浩瀚无上剑意！
风云在出剑！
雨雾在出剑！
山川大河在出剑！
日月星辰在出剑！
草木虫石也在出剑……这一刻，天地自然万物万灵，从这座残缺现世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都在向他出剑！
“轰——！！！”
念头转过的刹那，那明月清辉已然化作了无量，那些剑意也化作了无量！
“这是——！”
罗天道三人瞳孔微微一缩！
剑意密密麻麻，茫茫无量，从上下四方而来，从万界诸天而来，从每一个肉眼可见和不可见的角落同时涌现而来！
目之所及。
空荡一片的虚无，此刻已然被这无量剑意所占据！
剑意如海，浩瀚无垠！
铺天盖地，无边无际！
每一缕剑意都带着天地自然的韵律……有春风的柔和，有夏雨的绵密，有秋霜的肃杀，有冬雪的寂然……这让三人有了种每一缕剑意都活着的感觉！
三人面色越发凝重。
“这剑意……怎么可能？”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人把剑道修到这种地步？”
“究竟，谁在出剑？”
下意识的。
三人看向了大祖。
以他们的修为实力，竟看不到谁在出剑……亦或者说，这剑意，似乎并非来自个人，而是来自这座残缺的现世本身！
“出剑者……云剑生。”
大祖沉默了半瞬，给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轰轰轰——！！！”
话音响起的同时。
无量无尽的自然剑意已然袭杀而至！
剑意如同星河倒悬！
从现世的每一个角落聚集而来，浩浩荡荡，磅礴无匹，每一缕剑意都带着天地自然最原始最纯粹的意志！
“我去会会他！”
那手持血刀的女子第一个便要站出来。
“不必。”
大祖摇头，制止了她，“莫要在这里多耽误时间，他们……交给我。”
他们？
三人听得一怔。
大祖却并不解释，缓缓抬手之际，伟力悄然飘散，仿若一座透明屏障，将立身之地尽数笼罩了起来。
下一瞬！
无量自然剑意已然和那屏障碰撞在了一起！
剑意如星河倒灌倾泻，震得那屏障之上泛起层层涟漪，每一圈涟漪扩散开来，都带走了数以万计的剑意。
可！
那剑意却根本没少了半点！
自然万象，无量无垠。
自然剑意，自也无穷无尽！
百万剑！
千万剑！
亿万剑……那屏障之上已然出现了一道极其清晰的裂痕，像是无法支撑太久，可大祖依旧是负手而立，不为所动。
甚至于。
他的目光还透过那绵绵无尽的自然剑意，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昂——！！！”
也不等三人出言提醒，一声苍茫霸道的龙吟声骤然响起，声音之浩瀚暴烈，亦是引得整座残缺现世共鸣震动了起来！
“轰隆隆——！！！”
龙吟声响起的刹那，一条蔓延不知道多长的狰狞黑龙盘旋而至，身上燃烧着无上无边的业果之火，狠狠刺落在了屏障之上！
然后！
化作了一杆魔龙大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