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府衙之中,灯火通明。
厅堂四壁的烛台全部点燃,蜡泪沿着铜盏边缘一层层堆叠下来。
尽管此时,已是四更时分。
但是,府衙依然亮着灯。
知府双手背负,在府衙大厅中来回踱步,满脸都写着凝重。
靴底磕在地砖上,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沉闷,檐外的风雪声都压不住。
通判尚启赋,同知苏长琊,亦在此陪着。
尚启赋坐在左侧的椅子上,指尖不停地敲着扶手,苏长琊则立在窗前,望着漆黑一片的院落,眉心的褶皱深深嵌进去。
三人都眉头紧皱,谁都没有说话。
大厅内的气氛有些凝重,亦有些紧张。
烛火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撩得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壁上,拉得老长,摇摇晃晃的。
……
城内,某座建筑顶层。
君无邪悄无声息的,将一张符箓打入虚空。
符箓离手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像是一滴墨落入了深水中,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连周围的雪花都不曾扰动半分。
片刻之间,距离望楼很远的城防司。
清河郡都尉,收到了符箓。
这是张传讯符箓。
符箓在他掌心亮起微光,旋即化作一缕细线缠绕上他的指尖,暖融融的。
清河郡都尉将符箓贴在眉心上,里面的信息,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的目光骤然一沉,瞳孔中闪过一抹寒光。
那缕光芒敛去时,他那只完好的手掌已经攥成了拳,指节咔咔作响。
“都尉大人,这是上百户传来的符箓吗?”
他身边的副将开口,“可是发现那些贼人了?”
副将铠甲的甲片上落满了雪,此时正在体内正阳之火下融化,往下滴水,在门槛前洇出一小滩湿痕。
“没错,元初兄弟发现那些贼人了。
此时,贼人们正在对城中孩子下手。”
“那我要不要带兵去帮忙抓捕?”
“不用,我们要做的是封死城墙段,让那些贼人无法带着孩子悄无声息翻出城去。”
清河郡都尉说到这里,看向身边的副将,“你等速去,启动城池法阵结界。”
“都尉……法阵结界,一旦启动,可是会消耗不少法阵之力。
这种法阵,只有在战争时期,城池面临破城之危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副将的声音明显矮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滚,目光闪烁着不敢与郡尉对视。
“你的废话怎么那么多?执行军令!”
“是。”
两个副将不再言语,匆匆离去。
靴声在雪地里急促远去,甲片碰撞的脆响被风声吞没,很快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希望此次真能将其一网打尽……”
清河郡都尉看着黑夜中风雪下的城池。
雪花扑在窗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远处的屋脊在夜色里只余模糊的一线轮廓。
城池法阵结界,的确是不能轻易启动的。
启动会消耗不少法阵之力。
但不会太多。
毕竟,这不是在城池防守战的情况下使用法阵。
法阵结界不承受大军的冲击,便只有最低的维持消耗。
只要法阵结界启动,那些贼人隐匿手段再高明,都不可能无声无息,翻城墙离开。
刚才,他收到的元初的符箓之中,有元初的计划。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便有可能直接捣毁贼人的巢穴。
他自是要配合。
就算是事后受到青州镇守使的处分,他也认了。
不过,他相信青州镇守使,最多只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处分自己。
毕竟,自己在边疆时,便是镇守使手下的兵。
当然,现在同样是。
但不同的是,在边疆,那是与镇守使一起上过战场杀敌的。
……
城内,有好多人家,被那些影子潜入。
他们翻窗入户时,连窗栓都不曾发出响动,像是腊月里的一阵阴风贴着墙根钻了进去。
大人被打晕,失去意识,孩子被掳走。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声响,没有半点动静。
那些被拍晕的大人歪倒在床头,口鼻间的呼吸依然平稳,仿佛只是睡得沉了些,被褥上的褶皱都还保持着方才的温度。
短短一刻钟。
三个黑影便完成了掳掠。
今晚,他们掳掠的孩子数量比上次更多,共有三十余人!
他们身上有特殊的空间器物。
三人将孩子暂时藏在空间器物之中。
这种空间器物可以装活物,但有限制。
活物在其中的时间不能太长。
每隔六个时辰,需要将活物放出来一次,而后再装进去。
空间器物连续使用两次,会耗尽能量。
之后需要数日的恢复,方可再使用。
以往他们掳掠孩童,并未用到这等特殊的空间器物。
只因,这种空间器物使用起来,成本极其昂贵。
每次充能,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
但现在不用不行了。
他们知道,郡城必然会查得很严。
镇魔司介入了。
原本,若镇魔司只有部分人介入也没啥。
但是,整个镇魔司介入,情况就变了。
若想如以往般将孩童带出城,基本上是行不通的。
只能使用此法。
三个贼人,在黑暗的巷道间穿梭,避开了层层巡逻。
他们的步伐极快极轻,足尖点地时只激起些许细雪,从巷口到巷尾,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最终他们在城西某破旧的院子里面聚首。
那院子荒废多年,门板歪斜,院墙上的泥灰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他们小心翼翼观察了四周一番。
三人隐没在黑暗之中,悄然向着城墙区域靠近。
他们贴着墙根走,身形几乎与背后的暗影融为一体。
平日里,这里有段城墙是防守最薄弱之地。
以往他们选择白日,大摇大摆出城。
但今日他们选择了趁夜离开。
只因,有特殊的空间器物,孩子们都在空间里。
如此,以他们的本事,自信能神不知鬼不觉,翻越城墙,出了城去。
正当他们准备靠近城墙的时候。
城池的城墙上,突然亮起符文之光。
那一瞬间,整个城墙段像是被点燃了似的,从东到西,一道接一道的符文次第亮起,金光在雪夜里灼灼地烧成一条长龙。
长长的城墙,亮起的符文越来越多。
而后,他们在黑夜里,借着符文的光芒,看到城墙上空似有水纹般荡漾了一下,又消失不见。
那层水纹如薄冰在灯火下泛过的光泽,稍纵即逝,但空气中分明多了一重无形的压力,令他们心中一沉。
三个身影,骤然止步,迅速后侧,退回了破旧的院落之中。
他们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一起向后弹了回去,靴子在雪地上犁出三道浅浅的沟痕。
他们隐藏在破旧院落中的角落,漆黑的阴影里,脸色阴沉。
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厉害,颧骨上的肌肉紧绷着微微跳动。
“今晚怕是出不去了!”
当先一人压低嗓子,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怒火。
“驻军不仅参与了进来,居然连护城法阵都启动了!”
“混账!驻军会启动护城法阵,为何事先我们没有得到消息?”
第二个人一拳捶在墙面上,陈年的泥灰簌簌落下,落了他一肩。
“那个废物,以他的身份地位,此事竟然没有事先得到消息!”
“唔,这件事情,恐怕是那个千户与上百户干的。
倒是想起来了,那个上百户,在清河县时与秦都尉关系莫逆。
此城的郡尉,曾是秦都尉的心腹下属。
我猜到驻军会帮他,只是没有想到,会帮到如此程度,失算了……”
第三个人的声音最沉,像是砂石在喉间碾过,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恼恨。
“我们现在怎么办,等天亮再出城?”
“不要慌张,先看看情况再说。”
一个黑影,暗中刻写符箓。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符纸上勾画时,指腹上的血珠凝成细细一线,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殷红。
符箓在其手中亮起微光,随即没入黑夜之中消失不见。
……
此时,城内许多的眼睛,都看向城墙。
大家都很震惊。
怎么突然之间,启动护城法阵了?
难道贼人来了?
可是贼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若说驻军启动护城法阵,是为了防止贼人逃出城去。
可自己这些巡逻的人,都未曾发现贼人的踪影。
远在城墙上与城防司的驻军,怎么会知道贼人入了城?
街口的铺子掌柜,整夜没睡,从二楼窗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满墙的金光,又缩了回去,砰地将窗板合紧。
“这是怎么回事?”
府衙之中,知府怔怔地看着远处。
他手里的茶盏还举在半空,茶水已经凉透,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直直地穿过风雪,落在城墙上那片璀璨的符文光芒里。
那城墙上亮起的符文之光,在风雪下的黑夜中,璀璨夺目。
光芒映在雪地上,将整条长街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连空中飘落的雪花都像碎金一样纷纷扬扬。
“护城大阵,唯有城破之危的情况下方可启动!
孙郡尉,他这是在干什么?
突然启动护城法阵,事先竟然没有知会我们府衙!”
同知苏长琊与通判尚启赋,沉着脸。
苏长琊的手按在椅背上,指节微微泛白,尚启赋则重重地哼了一声,袍袖一拂,带翻了手边的茶杯。
知府也脸色难看,“如今,尚不知掳掠孩童的贼人是否来了,孙郡尉便启动了护城法阵,实属不该。
你们两个在府衙守着,等消息。
本府前去城防司看看情况!”
他匆匆取了挂在衣架上的大氅披上,系带时手忙脚乱,扯了两下才系紧,步子已经迈出了门槛。
……
城内,某座建筑顶层。
君无邪的目光望穿黑夜长空,望穿风雪,落在城防司所在区域。
但距离太远,着实看不太清楚。
他和墨清漓,当即向着城防司而去。
但他们没有直接去城防司,而是在城防司附近,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隐藏了起来。
那是一座粮铺的屋顶,积雪厚实,两人伏在屋脊的背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城防司的院门。
“那些掳掠孩童的贼人躲在这片区域么?”
墨清漓不解,他为何突然拉着自己来这里。
她的气息压得极低,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不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会不会有意外的收获。”
他轻轻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城防司四周。
不多时,风雪之中,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其步伐匆匆,走得又快又急,身上的大氅,覆盖上了厚厚的积雪,头顶上帽檐上,亦是堆满了积雪。
来人每一步都踩得深,靴子陷进雪里又拔出来,带着黏滞的声响,喘出的白气在面前笼成一团雾。
此人正是清河郡的知府。
他直接进入了城防司。
推门的动作有些猛,发出一声闷响,门楣上积的雪被震落了一大片。
走进城防司的时候,孙郡尉也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在风雪中照面。
孙郡尉身上的衣袍没有系紧,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他就那么站着,脚下的积雪已经被靴底碾出了一小片硬实的冰面。
“知府,深夜来此,不知所谓何事?”
孙都尉看着他,心中自是清楚,对方为何会来。
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声音平稳,目光却带着一丝审慎。
“孙都尉,本府为何来此,你心知肚明。
本府且问孙都尉,何故突然启动护城法阵?
孙都尉身为驻军最高指挥官,应该比本府更清楚,护城法阵意味着什么!
如今,天下之事变化莫测。
护城法阵,是清河郡城最后的底牌。
你怎能这般轻易启动,去消耗它的法阵之力!”
知府的语速极快,句句紧逼,话音未落便接上下一句,大氅的边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扑扑地拍打着他的腿侧。
“原来知府大人是来质问本郡尉的。
本郡尉启动护城法阵,自有道理。
清河郡,半年以来,持续有孩童失踪,人数近千。
这半年,你们府衙却半点线索没有。
而今,贼人猖狂,连连作案。
今夜,本郡尉得到确切消息,贼人就在城内。
以贼人的本事,若不启动护城法阵,岂不让其逃出了城去?
难道知府大人不想破获此悬案?”
孙郡尉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是早已料到会有这番质问,连说辞都备好了。
“本府自是想早日破案。
但不是如你孙都尉这般,随意启动护城法阵!
孙都尉说,有确切消息,贼人就在城内?
本府想知道,孙都尉的消息从何而来?
孙都尉如何确定消息的准确性?
府衙的人与镇魔司的人,在各条街道小巷巡视,皆未曾见到贼人的身影,说明贼人并未入城。
在此情况下,孙都尉善自启动护城法阵,实属不该!
孙都尉,将法阵关了吧。
莫要再浪费法阵之力了。
这法阵,将来若是发生什么极端情况,它可是全城百姓最后的生命保障啊!
你身为清河郡驻军最高指挥官,应该为清河郡的百姓们考虑。
本府身为清河郡父母官,更得为城内数千万百姓的未来考虑!”
知府越说越激动,手臂挥动间,袖口上沾的雪沫被甩出去,落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
“关不了一点。”
孙郡尉拒绝得十分的干脆与坚决,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那只完好的手搭在左臂上,神态从容而坚决。
“法阵既然已经启动,那么必须持续到明日,抓到贼人之后方可关闭。
若是此时关闭,岂不是给了贼人趁夜逃离的机会?”
“本府说了,根本没有贼人!
我府衙的人,镇魔司的人,一直在街上巡逻!
哪里有什么贼人的影子!
法阵之力珍贵无比,是漫长岁月累积而来,岂能这般浪费!
孙都尉,你若是执意如此,一旦贼人未入城,你可知道自己会承担怎样的后果?
本府知道,你曾是青州镇守使的心腹将领。
但这件事情,本府定会如实上奏给皇上!”
知府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骤然拔高,官帽的额头微微见汗,脸颊却被冷风吹得泛红,眼中却有灼灼的光。
孙郡尉愣了一下,他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知府,“护城法阵是本郡尉下令开启。
说来,就算有任何责任,也是本郡尉一力承担。
若说开启法阵会消耗法阵之力。
那确实会消耗一些,但只是维持法阵的基本消耗。
对于整个法阵积蓄的总法阵之力来说,算不得什么。
在此情况下,知府大人,为何如此着急?
本郡尉都不怕担责,你在怕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知府脸上,像是要从那张微微发红的脸上找出什么来。
“本府说过,在极端情况来临时,法阵是清河郡百姓最后的生命保障!
若是有必要也就罢了。
如今,根本没有必要开启,这是白白浪费!
事关数千万百姓未来的身家性命,本府能不急吗?
罢了,本府看出来了,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你的想法。
这护城法阵,孙郡尉是不会关闭了。
既是如此,本府也不想再与你争论什么。”
知府说完,气匆匆拂袖而去。
大氅的下摆扫过雪面,带起一溜飞沫,他在院门处停了一息,像是还想回头说些什么,终是没有,一脚迈了出去,身影迅速被风雪吞没。
……
城防司院中,孙郡尉站在风雪之中,静静看着知府远去的背影。
他浓浓的剑眉微微皱起,露出思忖之色。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眉梢,积了薄薄一层,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一动不动的如同一座雪塑。
“郡尉,风雪大,您还是进屋去吧。”
“无妨,你们先进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身边的副将闻言,嘴唇蠕动了两下,终是什么都没有再说,默默回了屋。
门在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将屋内的暖光与炭火气一并关在了里头,只余下满院的寒风和雪。
“在想什么?”
一个声影传入孙都尉耳中。
他转头看去。
黑暗中,一个身影踏着雪走来,正是君无邪。
他的步速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极稳,靴面上的雪不曾被溅起半分,整个人像是从夜色里切割出来的一块墨玉,清冷而分明。
“唉,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孙郡尉突然叹息了一声。
他沉默了半息,看着黑夜里的风雪,道:“你说,知府今晚正常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像是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叹了出来,在风雪里淡淡地散去。
“正常也不正常。
从他说的这方面去思考,他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的确,街上巡逻的镇魔卫与府衙的人,并没有发现贼人踪迹。
不正常的是,他最后的反应,稍微激烈了些。
或许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很快便刹住了。”
君无邪走到他身侧站定,两人生生隔了半臂的距离,目光一同望着知府消失的方向,雪光映在两人的脸上,明暗交错。
听到君无邪这么说,孙郡尉侧头看着他,“你怀疑知府?还是说,在今晚之前,你就怀疑他了?”
“今晚之前。”
“为何?”
“清河郡的事情,孩童失踪近千,持续半年,府衙没有查到半点有用的线索。
这是其一。
其二,这么大的事件,上面居然没有反应。
说明,此事被藏了起来,并未上达天听。
当然,要做到这种程度,单单只是清河郡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上面必然还有人掩盖此事。”
君无邪说话时语气平淡,目光深处却有寒芒一闪而过,被雪光映得极淡极冷。
孙郡尉听了,沉沉说道:“这么说来,镇魔司也有问题了?”
“当然。”
君无邪点了点头。
他负手而立,指尖在衣袖下微微摩挲着,心中暗自梳理着脉络。
其实,他说的其二,并非实情。
清河郡的事情,或许没有通过明面上的渠道进入龙皇耳中。
但并不代表龙皇不知道。
镇魔司有秘密情报网。
这个秘密情报网,只有龙皇与指挥使知道。
此次,龙皇将自己与清漓同时安排到清河郡来。
想来,大量孩童失踪案,也是原因之一。
在这之前,龙皇没有派人来查。
一来,那时候,各地镇魔司,人手极其紧缺。
若是从其他地方抽掉强力的人来清河郡。
那么,被抽调的那个地方,可能会因此出大乱子。
毕竟,镇魔司在明,妖魔诡异在暗,容易被针对。
还有一点,孩童失踪案,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其中或许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与计划。
否则,为何偏偏选择清河郡城内的童男童女?
周边的村镇,未曾有类似的童男童女失踪的事件。
半年以来,童男童女失踪,只发生于郡城之内,次次皆是如此。
这本身就值得怀疑与思考,其中必有蹊跷。
“唉,这天下……”
孙郡尉在深夜的风雪中,长长叹息了一声。
那声叹息被风卷着送出去很远,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与积雪一同沉寂下去。
“我们曾不惜性命守护的盛世,何以突然变成了这等模样……”
孙郡尉的心里突然很难受,很沉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废掉的手臂,指节微微颤了一下,又无力地垂落。
那些年,铁血生涯,常年与妖邪厮杀。
为的是什么?
便是守住盛世河山,守住朗朗乾坤。
多少好男儿血洒边疆,倒在与妖邪厮杀的战场上。
青州的边疆是守住了。
可终究守不住所有妖魔入世的路。
妖魔乱舞的时代来临,妖邪诡异无孔不入。
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这个社会,某些层面的风气,思想,也在发生着变化。
以往某些坚守初心的人,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渐渐失去了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