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驾崩的消息,先是在宫内传开,皇后顾不上悲伤,急招太子入内,同时封锁宫禁。
在这种帝位传承的关键时刻,皇后也是极为果断的。
虽然说,太子久镇东宫,但不会到最后尘埃落定时,确实也是不能掉以轻心。
皇后严令宫城各门宿卫甲士严加把守,非传召不得擅出入宫,杜绝消息外泄。
一面又紧急传召中枢重臣,枢密,宰执即刻入大内,于御座之外候召,一面令尚宫清点大行皇帝玺绶符印,尽数收归内殿封存。
又命内侍约束宫中宫人,宦官,不许私相奔走,有向外传递宫禁言语,有妄议大行消息者,重处。
这个夜晚,其实并没有那么难熬,因为很多事务,都提前有所准备,毕竟,陈从进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皇后有心里准备,太子也有心理准备,甚至宰相,百官,皆有所预感。
在天色渐亮后,宰相,枢密使等国之重臣,在大朝会上,一同宣读遗诏,太子灵前继位。
其实,从封锁宫禁开始,一些官员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可在这等要命的时刻,能安安稳稳度过,就已经是幸事了。
对太子陈韬来说,先皇驾崩,他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
对太子陈韬来说,父皇驾崩,他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
闻听父皇驾崩,他心口也是有些酸楚悲恸。
数十年父子相伴,往昔教诲训诫历历在目,思及从此再不得亲承颜色,心中难免有几分悲伤。
可悲伤之下,又有些不安,大梁是先帝一手打下来的江山,威名震服朝野内外。
父皇在,大梁稳如泰山,可如今父皇不在了,前路茫茫,自己又能否守好这份基业。
但是,在内心的最深处,在外人难以察觉之地,他的心中,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快。
只是这份轻松的念头生出,陈韬心中又生出愧疚,连忙暗自斥责自己不孝。
悲,忧,喜,万般心绪纠缠搅作一团,百般滋味,却又无处言说。
天子大行,一人崩而天下缟素。
陈韬接位,当年仍以承德为年号,正常而言,只要不是宫变,篡位,基本上都是次年更易年号。
太子名分早定,诸事排布妥当,方才解除部分宫禁,下诏向天下宣告大行皇帝崩逝,颁布遗诏,新君继位后,才晓谕四方。
朝廷的诏命,传至四方,各地州郡,在收到诏命的第一时间,便是急备白布。
在洛阳这边,一些官员隐隐有些消息,所以会偷摸的采买一些白布,但是这种事,难免消息会扩散出去。
没有人主动透露消息,但这种风声还是隐隐约约在传。
但当消息传出后,天下间,多有闻讯的百姓, 悲泣痛哭,圣人以武人起家,却关心百姓,未尝有残民,虐民之举。
更重要的一点,圣人彻底终结了连绵上百年的混战,使士子得安坐书斋,研习经籍,农夫可耕耘田亩,天下生民也脱离了兵戈流离之苦。
在新皇继位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开眼的,会爆发叛乱。
圣人在位二十余年,无论是朝局,还是军务,都是趋于稳定,只要新君能再安安稳稳个十几二十年,这天下就会愈发稳固。
至于再往后,那谁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维承德二十二年四月十六,大行皇帝崩于洛阳宫。
皇太子践祚,会宰辅,枢密,台省文武,依前代故事,恭上尊谥。
册曰:“惟大行皇帝,起于布衣,逢季世板荡,宇内横流,仗义举以翦群凶,戡百年之乱,混一华夏。
绥定西域,怀服荒远,立纲陈纪,创制垂法,功被生民,德昭四海。
方祈永绥兆庶,遽厌万机,普天率土,哀恸崩摧…………
谨奉玉册,玉宝,上庙号曰太祖,谥曰应天启运神武昭烈定功弘孝威高皇帝……”
在生前,陈从进最不喜欢这种一长串的谥号,但没用,他活着的时候,可以决定一切,可当他死了,一切都不由他决定了。
便是连皇陵,新君都改了,陈从进再三言,薄葬即可,连历朝历代,皇帝一继位,便要开始的皇陵建设,都直接被陈从进所叫停。
这也弄的梁朝太祖的皇陵,规制很小,按陈从进生前的话说,那就是人死便如灯灭,魂魄消散,哪有什么幽冥玄壤,厚葬不过是世人虚妄之念。
但陈韬在梓宫时,那是涕泪横流,泣而对百官言道:“先帝有薄葬之遗命,然父子恩义,情若山海。
先帝栉风沐雨,定百年之乱,开大梁之基,功被四海,若陵寝卑狭,器用简素,朕身为人子,不能尽追崇之礼,何以慰先帝在天之灵,亦何以示天下后世。”
闻弦而知雅意,首相李籍当即上前,附和道:“陛下孝思罔极,实合天下人心,太祖起布衣而有四海,功业卓绝,为一代受命之主。
遗命薄葬,乃先帝达观之见,然追崇尊奉,是人君臣子之礼,若陵庙过为卑约,非独无以报先帝大功,亦难垂法于后世,臣以为,宜稍扩山陵之制,增礼器卤簿,以彰开国圣主之荣,不负陛下孝亲之心。”
陈韬看了一眼李籍,淡淡的点了点头。
李籍的年纪比陈从进还要大一些,他的身体,平日里看的比陈从进还要差一些,可偏偏他还更能活。
这硬要说的话,那估计就是李籍比较养生吧,当然了,人与人之间的寿数,那确实是说不准的。
但对陈韬而言,他个人并不喜李籍,先皇在时,独爱李籍,可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还需要稳定朝局,他不会轻动,只是当朝局稳定的时候,李籍告老归乡,想来就是必不可免了。
而李籍估计也是有这个预感,所以,这段时间,那是看起来精力旺盛,成天的跟在新君面前,事事殷勤。
可实际上,用处并不大,李籍是聪明人,可有时偏偏在权位上,看不清楚局势,这不是他恭顺新君,就真能稳居首相之位。
说直白些,先帝的老臣,可以尊享荣衔,却不能手握大权。
但这些事,从国家的真正稳定上来说,其实都是小事,真正重要的,还是在军队上。
只要军队稳固,那么大梁便会稳如泰山。
时间洪流,浩浩荡荡的前行,再伟大的英雄人物,终究还是会在时间的伟力下,化为后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