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从军行

第1246章 降亦惧死


    谁能想到,李绍兴居然在自己孙子的满月酒宴上动手杀人,而且还是毫无征兆,在平日里,李绍兴对冯弘铎那是毕恭毕敬,二人之间,从未起过冲突。
    冯弘铎死的时候都是一脸茫然,他根本就想不出来,李绍兴为何要杀自己,当然,也可能是时间太短,冯弘铎的脑袋就掉了,来不及思考。
    而李绍兴割下冯弘铎的首级后,那是早有准备,连同其他参加酒宴的同僚,一并诛杀,随后,携带家眷,以及原本的旧部,还有六十余条船只,从当涂逃离,准备投奔梁朝。
    李绍兴跑的飞快,生怕自己被人追杀,但实际上,随着冯弘铎以及许多水师中高层被杀,停驻在当涂一带的杨行密水师,顿时陷入了混乱,根本无暇去追杀李绍兴。
    在这场混乱中,有人带着船只投靠梁朝,也有人继续待在当涂,也有水师弃船而逃,更有人直接就跑去当水贼了。
    四分五裂这个词,用来形容二月底的淮南水师,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树倒猢狲散,鼓破万人捶,世上,忠臣义士有之,见势不妙而转换门庭者,那更是数不胜数。
    细究起来,杨行密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台蒙这等人,拼死为其而战者,已算是殊为难得了。
    刘鄩得知李绍兴投奔自己而来,心中颇有几分怪异,刘鄩早年间,曾和李绍兴见过面。
    二人还都是平卢镇出身,但刘鄩是知道李绍兴和陛下之间的旧怨,他其实也不确定陛下对李绍兴投降是什么态度。
    只是李绍兴带着冯弘铎的人头,又拉来了几十条船,四百多水军,还顺带着把杨行密的水师搞的四分五裂。
    这样的功绩,于情于理也得把人家收下,于是,在权衡利弊后,刘鄩还是接纳了李绍兴。
    至于将来朝廷会不会对李绍兴秋后算账.那就不是刘鄩现在要考虑的问题,他知道,如果不纳,肯定会影响接下来的攻杨大计。
    而在水师崩溃后,上元守将张威之犹犹豫豫,又是派人出城跟刘鄩谈条件,又在城内大征民夫,做出一副要坚守城池的态势。
    刘鄩现在也觉得杨行密穷途末路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再强攻坚城了,毕竟,盱眙一战,刘鄩还真有几分心理阴影。
    但就在刘鄩和张威之两人的信使在来回奔波,商讨条件时,张威之突然间就死了。
    而张威之的死法颇为诡异,他是被自己的厨子所杀,更诡异的是,厨子在毒死了张威之后,自己也服毒自尽了。
    很显然,这里头肯定是有阴谋的,而且厨子九成的概率,是被推出来的背锅侠。
    这种案件,如果有能力的查案者,估计会挺轻松就查出事情的真相,不过,梁军兵临城下,这种情况下,谁会去关注一个死人。
    这桩无头公案,就这么被封存到故纸堆中,而接任张威之的是副将罗杭,罗杭可没像张威之那般墨迹,在接手城防后,很快就和手下人商议妥当,开城归降梁朝。
    刘鄩虽对张威之的死有些好奇,但也仅仅是好奇罢了,他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兴趣,对其而言,只要大军顺利攻下上元,那就足够了。
    上元县的位置,其实就是日后的南京,虽然此时的城市规模,并没有后世的那般庞大,但地理位置摆在那,此县的人口规模,甚至比之润州丹徒还要更多一些。
    夺取上元后,刘鄩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朝着当涂进军,当涂刚刚被李绍兴折腾了一番,水师的涣散,也影响到了城内守军的士气。
    至当涂后,零散的守军不战而降,直到这个时候,杨行密依然没有组织军队支援,由此可见,杨行密既是势穷,也多半是已经丧失了信心。
    ………………
    宣州城内,暮色沉沉。
    此时杨行密的衙府内堂中,满地散乱的军报,足以说明,此间主人方才的愤怒,以及失态之举。
    烛火间,杨行密的身影若隐若现,只见其一身常服,鬓间隐现霜白。
    他负手立在舆图之前,望着当下破碎的疆土,眼底竟也没了往日割据一方,纵横江淮的锐气。
    这一个人的气势,必然会受到外界的影响,连战连胜,那杨行密肯定就变的意气风发,可要是屡屡兵败,那压力之大,连头发都能被逼的变白。
    连日来各种坏消息接踵而至,李绍兴叛变,袭杀冯弘铎,连带着大批水师四分五裂。
    而在其后,上元,当涂相继失守,刘鄩一路势如破竹,而庐州,寿州一带,又是半分消息皆无。
    正如台蒙收不到杨行密的消息,此时此刻的杨行密也不知道庐州和寿州的情况。
    兵败如山倒,局势溃败之速,让杨行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何处挽回,眼看苦心经营的江淮基业,已然崩塌大半,杨行密是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一旁的刘威肃然而立,静静的等待杨行密的吩咐。
    良久,杨行密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刘鄩连克诸城,兵势大盛,事到如今,孤心知大势已去,再与梁朝抗衡,不过是徒耗将士性命,垂死挣扎罢了。”
    此时的杨行没,已没了逆势翻盘的信心,经年鏖战,耗尽精锐,麾下军心涣散,四方无援,败局早已注定。
    可话至此处,他的双手,还是有些不自觉的握紧,显示出其内心的不甘:“只是若拱手投降,孤心有不甘,况且陈从进心性狠辣,杀伐无度,恐怕容不下我啊。”
    降亦惧死,战亦必败,进退两难的绝境,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果陈从进在此处,听到这话,必然会十分的愤怒,他素来光明正大,再愤怒之时,也未有过屠城之举。
    他这一生,就没杀过主动投降自己的大将,除了朱家三兄弟。
    杨行密此言,确实是误会了陈从进,要是杨行密真降了,陈从进可以保证,他最多就是把杨行密一家圈禁了,也绝不会动手杀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