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街上的气氛格外热烈。
但酒店房间内的气氛却很冰冷。
张远一路散步回到住处，虽然外边天气异常寒冷，但好似被热闹的人群冲淡许多。
他并未受冻，冷的只是他的面庞。
“丹丹，把DV留下，你可以去休息了。”张远招呼道。
“我还是在这儿多待会儿吧。”助理却摇摇头：“回去也没法睡。”
她指了下左右房间。
这种日子，纽约市区的酒店早订满了。
国内几大节是酒店和杜雷丝生意最好的日子，国外也一样。
周围房间都在闹腾，惟独他这边挺安静。
听到助理这话，张远轻轻点头认可。
但心中更为窝火。
本来老子也该闹腾一番的！
结果呢？
独自走在寒风中。
这不扯犊子嘛！
他让助理去找酒店搞些夜宵来，思淫欲不成，温饱总得搞定吧。
几人吃着夏威夷果，还有小零食。
张远稍微吃了会儿就没劲了，看向窗外正在欢呼游走的白的，黑的，褐的，红的真各色人群。
2013年走了，我也没有那么想他。
“龙哥，你觉得该怎么处理？”他深吸一口气后，尽量平定心绪。
龙哥和手下那些精锐，准时准点把人压来，至少说明他们还是忠诚的。
自己的压力小了很多。
此时他想给个机会，让龙哥说说。
“我会好好教育他，保证不会再犯。”
张远摇摇头。
“咱们公司给的薪酬如何？”
“比平均行业水准稍高一点点。”龙哥答道。
“那我就得要求的比行业平均水准高一点，钱不是白拿的。”张远稳稳说到。
“这次的事情，看上去只是一起内部泄密，造成了个人生活的矛盾。”
“但暴露的是公司管理上的大问题！”
他语气严肃。
“黄巨龙。”
听到老板难得直呼其名，龙哥猛的挺直腰杆。
“如果这位日后泄露的不是我的个人诉求，而是公司的机密资料呢？”
“呵，泡个妞，谈个恋爱就把工作上的事都说了。”
“你是怎么管理的？”
“怎么教他们保密的？”
“那万一有敌对公司的人派几个妞过来勾引，是不是我每天吃几粒米，人家都清清楚楚。”
“两岸影业现在可是要上市！”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
“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想我和公司死。”
“土豆网的前车之鉴还血淋淋的摆在那里呢，上市期间人家动些手脚，咱们就完了。”
“土豆从当年的华夏第一互联网平台，到现在已经被彻底收购。”
“当老板的王威总共才得了一个多亿美金的回报。”
“优库的古老板现在则身价好几十亿美金。”
“这当中差出去的几十亿美金，就是因为男女矛盾。”
“这份差价若是产生，是你给我补，还是那位给我补？”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这句话，你要背熟。”
张远连珠炮似得说完后，沉住气。
“兄弟情谊重要，还是做大事重要，你得搞清楚。”
“就像在战场上，救哥们重要，还是完成上峰的战略命令重要，你作为安保公司领导一定要想明白这件事。”
他尽量让自己不生气，压制住愤怒。
“做错事，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你下不了决心，那就是逼我下。”
张远不再犹豫。
“明天，让人把他再带回国内。”
“签完带保密条款的离职协议后，当即开除。”
“永不录用，不要让我看到他出现在任何与我相关的企业单位中，否则就不是开除那么简单了。”
“其余所有员工，我会让公司律师重新拟定一份更加严格的保密协议，想继续干的就必须签约。”
张远顿了下后，又加了条：“会有小额签约费用。”
“不签的，可以直接走人，但依旧得签离职保密协议。”
“事情内部通报，严肃教育，一定要引以为戒。”
“所有签了保密协议的人，如果之后再出现泄密情况。”
“那就不是当场开除能解决的了。”
程好说自己怕他。
茜茜说他可怕。
但真正了解张远可怕之处的人，并不是她们。
龙哥就很了解。
自己老板若是评估得失后下定决心，那你最好确定自己命够硬。
龙哥给香江大哥当过保镖，给社团当过打手，见过的狠人不计其数。
但他很清楚，自己曾经认为狠到难以想象的人，绝对会被自己现在这位老板轻松弄死。
光有狠劲不可怕，再配上头脑就很可怕了。
开除应该是最轻的处理结果，还是看在我面子上的结果。
龙哥终究混江湖多年，老成持重，心里有数。
所以反倒松了口气。
这就去亲自通知。
当大哥的必须出面。
说了结果后，这位心里不服气。
“事是他让我办的。”
“现在因为这个要开除我，不应该先追究他自己的责任嘛……”
“嘘！”龙哥赶紧打断，张远的耳朵灵着呢。
“开除是老板给你体面。”
“你想体面，就能体面。”
“你不想体面，他就会帮你体面。”
“老实回家找工作，别来帝都混了，至少能好好活着。”
“想要胳膊腿，想下半辈子能自己走路，就老实些。”
听到这话，那位也是唇齿发寒。
张远这边则把DV中的视频倒出后，稍微剪辑了一番，随后发到国内的邮箱。
在一夜吵闹中，他睡了个不好不坏的觉。
次日早晨，来到片场，还未开拍，陈可欣便拿了一个小音箱来到众人身旁。
让大家帮忙挑选影片配乐。
他挑选的都是些老歌，尤其是大陆的老歌。
是剧组的音效负责人推荐给他的。
《上铺的兄弟》，《同桌的你》，《光阴的故事》，《花房姑娘》，《外面的世界》……
近几年“复古风”在大陆相当流行，张远更愿称之为“忆青春”。
以李亚棚和徐静雷的电影版《将爱》为明显标志，一帮帝圈和港圈导演开始玩情怀。
刚刚读研毕业的依萍大姐也搞出了《致青春》当做自己的“毕业作品”，被无数人追捧。
这会儿还都吹她漂亮，聪明，学历高，嫁的好，干啥都行……
骗钱更行，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往后还有许多戏，以冯唐的作品为首，一大堆电影电视剧。
徐争拍的《港囧》其实也走了这条路，掺了大量怀旧港风内容。
陈可欣这种大导演消息灵通，岂会不知。
《中国合伙人》这部戏，本来也带着“忆青春”属性，从大学到创业，从学生到老板，说的就是青年成长故事。
选这些老歌没毛病。
但张远总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
直到陈可欣放弃了崔健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张远看了眼窗外来往的老外人群，屋内则放着……
“一边走，一边想，雪山和草地啊！”
“一边走，一边唱，领袖毛主席啊！”
“哦哦哦，哦哦，哦哦……”
味对了一半。
咱们拍的是新东方来北美在斗争中求和平，放这歌就对路了。
而当音响中《国际歌》的曲调响起时，味全对了！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张远估了下，自己的所在地到华尔街才几公里远。
全天下没有比这儿放这歌更合适的地方了。
本来新东方就被戏称为“红旗插遍全美”，来这歌多带劲。
张远强烈建议多放，就和兰州牛肉面里的辣子油一样，一定要猛猛加！
就指着这个下饭呢！
没一会儿开拍后，陈可欣看了他几眼。
“我怎么觉得，你的状态好似没有昨天好。”
张远处理问题后，气消了不少，自然不再如之前那般严肃沉默。
心里愉快了，人就放松些。
他不能这么说，只好圆。
“咱们今天拍的不是陈冬青休息后二番战，向ETS提出合作的戏份。”
“之前是对方进攻，现在是我的回合。”
“主次不同，态度当然有变化。”
陈可欣点点头，你还挺细致。
好不好，全凭他一张嘴说，评书不是白练的。
他说的自然有道理，这场重头戏，首先为ETS方的代表主场发难。
对方以华夏自古以来有作弊风俗为话题，贬低华夏人的能力。
认为新梦想不光盗版教材，还帮助自己的学生在GRE考试中作弊。
否则你们为什么有什么高的平均分。
华夏人的GRE平均分冠绝全球。
老外甚至以华夏古代有不少文献记载作弊技巧为佐证。
这事也是真的，真实发生在新东方的谈判中。
白人最擅长这种羞辱他人人格的方法，尤其是谈判开始时，以此让对方恼怒或者心虚，获得优势。
这是惯用战术。
但说的有一定道理。
关于作弊这件事，华夏也可称绝。
虽然现代世界，作弊成风闻名的国家为阿三。
全世界大部分发达国家已经开始限制阿三留学生，因为他们那边学历造假的严重程度，高达90%！
十个里边有九个靠着假学历去外国留学，然后移民，占领全球。
波音，微软这些企业被阿三占领后是什么情况，有目共睹。
但论作弊艺术，作弊技巧，依旧不如华夏古代。
作弊都被玩成艺术了。
尤其以唐代诗词书律四绝的大才子温庭筠为首！
这位和李商隐并称“温李”。
此人虽然才情绝佳，但作诗，作词，书画都不是他最爱。
这位最爱作弊，尤其是帮人作弊！
帮京兆尹的儿子代考，中选。
帮无数富贵人家，大官子弟考试，次次成功。
出名到考官都知道他的大名。
最厉害的一次是大中九年，所有考官都防着他，知道他擅长作弊。
帮他安排了单独的座位，还在帘幕前安排了单独的侍卫监考，轮流换人，不间断。
可就监控人交接的几次功夫，他在考场里写了八份试卷，帮八个人作弊。
而且还提前交卷！
手速比加藤那谁还快，号称双手拢在袖子里，交叉八次就能写一篇八韵赋，绰号温八叉。
就爱帮人作弊，满足感满满。
干别的都没有这事来劲。
他就喜欢这种感觉，而且每次作弊成功后都要到处去嚷，让人知道。
后来宰相令狐绹让他帮忙写了一份《菩萨蛮》的词，令狐绹署名自己献给皇帝。
结果温庭筠又到处去喊宰相献的词是自己写的。
让令狐绹被朝中众臣和皇帝耻笑。
喜欢顶替别人，再跑去装逼。
比谦哥捧哏都过瘾。
但得罪宰相的结果可想而知。
人家老外拿这个举例，你怎么办？
往祖坟上刨，没法解释。
所以陈可欣设计成了不解释。
给他安排了一段用行动证明的戏份。
陈冬青把一本ETS出的新版英文字典交给对方，让对方随便翻页。
翻到哪一页，自己就能背上那一页的内容来，一字不差。
给老外都听呆了。
陈冬青再娓娓道来，说自己这样的人，在华夏学生中非常普遍，因为华夏人是全天下最努力学习的人。
以此反驳对方的作弊论。
张远觉得这段有点“不正经”。
不是说不和谐的那种不正经，是有点爽文套路。
并且内容脱离现实。
古来就有以博闻强记知名的高手。
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号称走马观碑，骑在马上快速飞驰路过石碑，就能把碑文一字不差的背下。
修《永乐大典》的陈济，绰号“两脚书柜”，过目成诵，能随口背诵数千本书的内容。
到了近代，著名的辜鸿铭先生，曾被北大初代校长蔡元培先生邀请去演讲。
并在一百多年前就提出了华夏人“温良”的特性。
这位从小接受西式教育，少年留学，精通九国语言，真正的外国通。
却在那个全民嚷着要西化，要学洋人的年代持保留态度。
因为他去过，他懂，才更明白洋人的文化，技术不是万能解药。
到如今也是，只有真正去过西方的人，才能祛魅。
最无脑迷信的那批人，往往连护照都没有。
这些人都是华夏历史上不出世的天才，记忆力过人。
却也绝对不能在十几小时的飞行时间内，将一本几百页厚的英语词典背熟。
我是会量子速读还是咋滴？
张远薅了多少记忆力，背台词的属性，也远远不能做到。
十几个小时我都看不完，遑论倒背如流。
所以这段给他的感觉，就像《大明王朝1566》勾心斗角几十集，突然间播到小阁老被逮捕那一夜，锦衣卫朱七徒手拆轿子那一幕。
现实系突然玄幻起来。
但想着，能在片子最后让观众“爽”一下，未尝不可。
男主角嘛，有点主角光环也正常。
老余本人天资一般，绝对做不到这般。
但他的人生，何尝不是一出现实版的爽文。
他这边劝说自己，正拍着。
另一边，身处帝都的懒羊羊，收到了他发去的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