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城北。
那处偏僻巷子的不起眼的院子里。
陈余站在风雪中的亭子中活动了一下筋骨,他抬头望了望依旧铅灰色的天空,片刻,收回了视线坐在了水灵儿的身旁。
“今儿个起来这眼皮子直跳。”
水灵儿煮着一壶茶瞅了他一眼:“怎的?你觉得又有不好的事发生?”
陈余沉吟数息:
“本王始终觉得陈小富举行这场书山文会有些诡异。”
水灵儿撇了撇嘴:“你这人……你是不是很怕陈小富呢?”
“他又不是真的神仙弟子下凡!”
“为了你,我神仙林这一次可真的下了血本了哦!”
“另外不是还有六合门天残地缺两大高手,还有天刀山的天刀老人,还有蚁巢的许多高手……”
“陈小富在明,咱们可是在暗!”
“咱们的人混迹于人群之中,他陈小富内务司的鬼岂能轻易发现?”
“到时候咱们的人在人群中制造一些混乱,将陈小富的护卫都吸引过去,东方爷爷再给陈小富致命一击……他陈小富还能活着离开书山?”
“他不是天下第一大儒么?”
“奴家倒是觉得书山就是他的归宿……他死在书山上这不正好对得住他那大儒的名头?”
这些都是昨日就商议好了的安排,陈余当然很清楚,但他的心就是无法安稳。
听起来这计划几乎无懈可击。
就算是陈小富将御林军全部派去书山也无济于事。
除了东方喜这个无相境的天下无敌的高手之外,左帷书还另有准备——
他于十月二十那天就已经见过了长孙器!
长孙器已经打造好了一把‘孔雀翎’!
但这把孔雀翎却并不在长孙器的手里,长孙器说在六合门门主大人手里。
长孙器告诉他说门主大人会将这孔雀翎的九十六枚银针全部涂抹上‘天一神水’之毒,并于今日午时将这把孔雀翎交给他。
价钱是……他左帷书必须在今日巳时在卓记钱庄的一个户头上存入银子十万两。
长孙器给了左帷书一个户头,户头的名字是——柳师师!
人间天上的花魁!
想来是六合门的一个重要人物。
今儿个一早左帷书就去了卓记钱庄办理这件事,此刻已近午时,左帷书应该去找长孙器拿这一把孔雀翎了。
即便有这大杀器,陈余的眼皮子依旧在跳。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再去劝说水灵儿!
他微微一笑:“你说的对,是本王多虑了。”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极为感慨的说道:
“本王确实有些惧怕陈小富,自从这厮在临安书院扬名之后,本王一切都不顺利。”
“这一次希望能将他杀死!”
他的眼睛微微一寒:“他死了,本王有传国玉玺在手,等本王登基为帝,定娶你为妻,并封你为后!”
水灵儿妩媚一笑:
“还算你有点良心……明日书山文会,你武功不高就呆在奴家身边,奴家定护你安全。”
陈余沉吟三息:“好,明日本王混迹于人群中上山寻你,你、你这漂亮脸蛋也易容一番,不然过于显眼,可别被内务司的那些鬼给发现。”
水灵儿伸出了一根指头戳了戳陈余的腰:“你是怕奴家这容貌被那些凡夫俗子给看见了吧?”
陈余咧嘴一笑:“当然,你是本王的女人,将来大周的皇后,你的容颜只能本王欣赏!”
说完这话,他拍了拍水灵儿的大腿徐徐站了起来:
“这件事就靠你们了!”
“接下来我也帮不了什么,我且出去一趟。”
水灵儿一愣:“这时候你去哪里?”
“我呀……我去妙应寺拜拜佛烧烧香!”
陈余刚刚走下了那凉亭的台阶,刚刚站在了雪地上,一人从风雪中飞驰而至。
陈余抬头,那人落地。
他是左帷书!
左帷书的那张驴脸比这风雪还要寒。
陈余一瞧心里一咯噔:“怎么了?”
“太师府……被抄了!”
“太师府?金水巷子叶非意叶太师的府邸?”
“正是!”
“这太师府被抄与长孙器有何关系?”
左帷书眉间更寒:“长孙器一直在太师府里,这次交货的地点也在太师府上!”
一听这话,陈余的眼皮子又猛的跳了几下。
凉亭中的水灵儿也眉间一蹙,她抬步走了出来:
“没有拿到孔雀翎?”
左帷书点了点头。
“银子存进了柳师师的户头?”
左帷书又点了点头。
水灵儿双眼一寒:“会不会是六合门骗你银子?”
左帷书深吸了一口气:“六合门至于骗我这十万两银子么?”
陈余沉吟三息:“这么说……陈小富知道了长孙器的身份?”
“应该不是。”
“那他为何恰好在这时候查抄了太师府?”
“听办案的官差说,叶非意所犯的贪墨案翻了……他在集庆时候就贪墨了大量的银子,只是最近刑部才收集了足够的证据。”
“说大周今岁遭受雪灾严重,需要大量赈灾的银子……陈小富便选择在这时候收网。”
这天下有这么巧的事么?
陈余的眼皮子还在跳:
“人带走了?”
“嗯,太师府所有人都被带去了刑部,长孙器作为叶太师的门客他也被带走了。”
“……那太师府上查出什么了没有?”
“有,有很多很多的金银财宝!”
陈余一愣,叶老太师向来就有清廉之美誉。
年少时候母皇曾经还给他说过,说让他多去太师府,多向老太师学习。
学老太师那一身正气。
那些年叶老太师在太师府所过的日子说不上多清贫,但比之左右二相却相去甚远。
这样的人,他家里竟然藏着大量的金银财宝……
内务司这么多年就没有发现?
老鬼那么精明的人在大周经济如此困难的时候就没有查办?
陈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心里越是不安。
水灵儿并没有注意到陈余脸上的异样,她正看着左帷书,宽慰的说了一句:
“孔雀翎那东西虽厉害,但终究要受到一些条件的限制,在我们的计划中也并非缺一不可的一环……”
“有东方爷爷出手,他陈小富依旧是死路一条!”
“你就放心吧,没有那孔雀翎也不会影响最终的结局。”
左帷书捏了捏拳头,他那张驴脸忽的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你说的对,这只是巧合……即便刑部审问长孙器也问不出什么来,长孙器并不知道咱们的计划。”
“等明日事了,我便去人间天上找那柳诗诗将这十万两银子给弄回来!”
陈余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他冲着他的护卫,一个戴着一顶斗笠披着一身蓑衣站在远处风雪中的中年男子招了招手。
二人离开了这僻静的小院。
小院外有一架极为寻常的马车。
他冲着那车夫说了一句:“去妙应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