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车队停了下来。
裴敬之和副官下了车，正准备朝着炮声响起的方向走去。
迎面走来了十几名身穿黑色军服，胸口毕方兽烫印的士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前方禁行！”
裴敬之看着眼前这些穿黑色作战服的毕方军士兵，眼底充满了欣赏之色。
从这些士兵的一举一动，精气神，就能看得出这支军队的优良程度。
这绝对是毕方城的精锐部队。
副官这时站了出来，往前靠近了两步，随意的抬手敬了一礼。
“你好，我们是邢市基地的谈判代表，这位是我们军长裴敬之将军。
我们想去参观一下你们清理尸潮的战斗…………”
毕方军士兵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摆摆手打断了副官的话。
“知道是你们，否则根本不会让你们靠近到这个距离。”
说着话抬手向向南边的一条路。
“去毕方城从那边走！”
副官被这话一噎，脸色一变，心里很恼火，正准备辩论几句时，身后的裴敬之开口了。
“走吧，别多事了！”
裴敬之再次看了一眼炮声响起的方向，眼里的好奇已经到达了顶点。
车队在毕方城哨兵的指挥下，拐上另一条路。
爆炸声越来越远，越来越闷，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裴敬之靠在椅背上，目光却随着窗外后撤的风景移动。
而副官的脸色依旧很难看，直到走远了，才开口抱怨。
“军长，这些野路子真的是太没规矩了。
我客客气气的跟他们说话，他们倒是傲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搞的好像我们才是私人基地的武装，他们才是正规官方一样！！”
裴敬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没有接话。
“军长，您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咱们好歹是邢市基地的谈判代表，您是官方基地的将军。
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打邢市基地的脸，给咱们个下马威，然后谈判的时候好开口。”
“下马威？”
裴敬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邢市基地的脸，早在老章被围的那一刻丢光了。
下马威那是在实力地位平等的情况下才会做的。
你看那些士兵，像是在给下马威的样子吗？”
裴敬之自嘲的笑了笑，摇摇头，自问自答道。
“我看到的是不屑，那是一种从心里上瞧不起的无视！”
裴敬之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车窗外，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荒野上枯草连天。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副官以为他睡着了，才开口。
“你说他们没规矩。
可你有没有想过，人家的规矩，为什么要迁就我们？
我们是来求人的，不是来训话的。”
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这个道理，我也是在老章被围的那一刻才明白过来。
官方基地的我们，什么时候愿意从心里脱下官方这两个字的傲慢，才能真正适应这个时代啊。”
副官低着头，很想开口安慰一下自家军长，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自从自家军长在指挥官那里索要物资调配权限被敷衍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
裴敬之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荒野上，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跟副官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一个私人基地，主动清理丧尸区，打的还是周边基地不敢碰的阜市核心区尸潮。
咱们邢市基地在干什么？
自从联合基地建起来之后，缩在城墙后面，养了近百万军队，混吃等死，抽烟打牌当军爷。
你说，谁更像官方？”
副官的脸色一变，转头看了一眼司机，发现是警卫心腹，这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军长，慎言啊，这话要是传到老首长的耳朵里，免不了会边缘你！”
“唉！老首长啊………”
裴敬之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里翻涌着这些年的画面。
刚当兵的时候，他也相信军人保家卫国，相信官方基地是老百姓的靠山。
可病毒爆发之后，他亲眼看着军队从浴血奋战，一点点的变质，到如今的军爷。
霍云龙是他的老首长，他敬他，重他，可他也在心里问过自己。
老首长真的还是那个在病毒初期，把老百姓的命放在第一位，敢端着枪带着亲卫兵和丧尸死磕的老首长吗？！
车队在荒野中疾驰，窗外灰蒙蒙的天渐渐亮了些，云层的缝隙里漏下几缕阳光，落在枯草丛中，像洒了一把碎金。
路边的废墟越来越少，田野越来越多，远远的看见了林立高耸的真空区哨塔。
副官趴在车窗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邢市基地外真空区也有田野，只不过是官方不愿意管理，被大多数的有权有势有背景的圈起来的私田。
老百姓从这些人手里租过去，还要承担高额的佃租。
而副官现在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连成片的、有规划有管理的良田。
车队穿过真空区，开了整整将近二十公里。
玄甲长城出现在视野里，灰色的混凝土墙体高耸入云。
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岗楼，楼顶架着重机枪和防空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天空。
城墙上，士兵持枪肃立，黑色的军装，胸口的毕方兽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我的天呐，这城墙，比官方基地的还要夸张！”
副官从窗户探出头，瞪着大眼睛，嘴巴都合不上，直到车队到了城墙下黄线外停下，这才压下来心里波涛的情绪。
哨兵已经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抬手敬礼。
“报告所属，来意！”
副官愣了一下，回头看了裴敬之一眼，裴敬之点了点头，副官下了车。
“我们是邢市基地谈判代表，和你们肖战勇城主预约过！”
哨兵的目光从车队扫过，回头看了一眼哨岗前打电话的连长。
直到连长对着他打了个手势，哨兵这才拿出一个册子递上去，让开身子。
“从此门进入，走二号路可以到达交易区的接待处，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
顺便提醒你们一下，看清楚手册里的条令条规。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在毕方城没有特权！”
副官接过册子回到车上。
车队穿过玄甲长城，进入外城。
副官还没来得及看册子上的内容，就再一次被窗外的风景吸引，或者说是震撼到。
“军长，这……这就是毕方城吗？
传言竟然是真的，不是毕方城为了吸引人散布的谣言啊！”
裴敬之没有说话，他的心在进入玄甲长城的这一刻，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邢市基地里的场景，拥挤的棚户房，恶臭狭小的居住区，被伤病饥饿困扰的难民。
原本他以为社会秩序崩坏，末日环境下就是那个模样。
可是现在他看见了什么？！
窗外的一幕幕彻底击碎了他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看着看着，裴敬之竟然忍不住的放声大笑。
“太可笑了，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
车队缓缓驶过外城的街道，朝着毕方城内城的方向开去。
裴敬之抬起手背擦拭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些田野、那些房子、那些孩子的笑脸，已经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副官坐在他旁边，也不敢说话了，眼睛一直贴在车窗上。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毕方城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