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那种混合了蛋白质燃烧和金属熔化的味道，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贪狼，也忍不住皱起了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
“真特么晦气。”
贪狼吐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滩滩红白相间的浆糊：
“刚才一个个还牛逼轰轰的自称什么神，结果死得比摔炮还干脆。”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想给他们立个坟都找不到整块的骨头。”
破军脸色还有些苍白，刚才的重力压制让他内脏受了点震荡，此时正拿着一块手帕擦拭着眼镜上的灰尘：
“这是标准的销毁程序。”
“伊甸园的技术虽然先进，但大部分都有这种极端的保密措施。”
“他们宁愿把最精锐的战士变成炸弹，也不愿意让我们得到哪怕一丁点活体样本。”
说着，破军抬头看向前方。
在他们面前大概五百米的地方。
矗立着那座连接天地的黑色高塔。
这座塔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反光，表面似乎覆盖着一种能够吸收光线的涂层。
它就像是一根巨大的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这座地下城的正中央，一直延伸到穹顶那个发光的人造太阳里。
无数条粗大的能量管道从塔身延伸出来，像是章鱼的触手，连接着整个地下城的所有设施。
“那就是主控中心？”
萧辰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座充满了压迫感的建筑。
“根据能量流动图谱来看，是的。”
破军重新戴上眼镜，手中的探测仪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能量网络图：
“那个博士，还有整个地下城的控制中枢，应该都在那座塔的顶端。”
“那里也是整个‘诺亚方舟’系统的核心节点。”
“走吧。”
萧辰把手插回口袋，迈开步子，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朝着黑塔走去：
“去看看这位热情好客的博士，还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三人沿着一条宽阔的金属大道前行。
两旁是那些还在轰鸣的巨型采矿机，但此时因为系统的重置，这些机器大多已经停止了运作。
整个地下城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广播里，再次传来了博士急促的喘息声。
“萧辰……”
“你……你真的让我很意外。”
“竟然连零号都挡不住你……甚至连神之甲的控制权都被你夺走了。”
博士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种优雅和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气急败坏的焦躁，甚至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过奖。”
萧辰一边走，一边对着空荡荡的街道说道：
“主要是你们那玩意儿质量太差，我也没怎么用力，它自己就碎了。”
“质量差？！”
博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那是全世界最顶尖的材料学结晶！你这个不懂科学的野蛮人！”
“不过……”
博士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变得阴测测的：
“你以为打败了几个卫兵，就能闯进我的圣殿吗？”
“这里可是科研重地。”
“这里的防御系统，可不仅仅是那几个拿着枪的铁皮罐头。”
伴随着博士的话音落下。
“咔咔咔——”
通往黑塔的金属大道两侧，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翻转开来。
数百个造型狰狞的自动炮台升了起来。
这些炮台不像卫兵手里那种便携式的武器，它们每一个都有小汽车那么大，炮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光，上面甚至还挂载着微型导弹发射器。
这火力配置，足够打一场中小型的局部战争了。
“欢迎体验——地狱火防御阵列。”
博士发出一阵难听的桀桀怪笑：
“这套系统是独立供电的，并不受主能源网络控制。”
“萧辰，就算你有那块玉佩，你也关不掉它们！”
“给我……开火！”
“突突突突——！！！”
根本不给任何反应时间。
那数百个炮台同时喷吐出火舌。
密集的子弹风暴和微型导弹，瞬间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萧辰三人笼罩其中。
“卧槽！这老东西玩赖的！”
贪狼骂了一句，下意识地就要把旁边一块巨石举起来当盾牌。
破军也是脸色大变，这种密度的火力覆盖，除非会飞，否则根本没地方躲！
然而。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弹雨。
萧辰却只是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是……关爱智障的眼神。
“独立供电？”
萧辰看着那些喷着火舌的炮台，无奈地摇了摇头：
“博士，你是真不懂什么叫‘最高权限’啊。”
“能源是独立的没错。”
“但这帮铁疙瘩的敌我识别系统，用的还是这地下的主网吧？”
萧辰说完，甚至连手都没抬，只是稍微把兜里的那块黑色玉佩往外露了一角。
真气微动。
“滴——”
“管理员指令接入。”
“更新敌我识别数据库。”
“目标变更。”
下一秒。
奇迹……或者说是闹剧，发生了。
那些已经飞到半空中的微型导弹，突然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就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蜜蜂，直接调转了方向。
“轰！轰！轰！”
导弹在萧辰他们头顶几十米的地方擦过，然后狠狠地撞在了两旁的那些炮台阵地上。
“突突突突——”
那些机枪塔也像是抽风了一样，枪口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着自己的“友军”开始疯狂扫射。
“当当当当！”
火星四溅，零件乱飞。
一场本该针对入侵者的屠杀，瞬间变成了这帮机器人的内讧互殴。
左边的炮台把右边的炮台炸成了废铁。
右边的炮台把后边的炮台打成了筛子。
爆炸声、金属撕裂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是在过年放鞭炮。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爆炸中心。
萧辰三人就像是拥有无敌金身的看客，毫发无伤。
连一颗流弹都没有飞到他们身边三米之内。
“这……这……”
贪狼举着那块巨石，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手里的石头是扔也不是，放也不是。
“这就是所谓的‘地狱火’？”
贪狼忍不住挠了挠头：“我看叫‘自杀火’比较合适吧？”
破军推了推碎了一半的眼镜，看着手里已经完全变成绿色的安全指示灯，叹了口气：
“老大这哪里是闯关啊……”
“这简直就是来视察工作的。”
广播里，博士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那是彻底的崩溃和不可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代码是最完美的！我的逻辑锁是不可破解的！”
“你怎么可能在不接触控制台的情况下改写底层逻辑？！”
“这是作弊！这是作弊啊！！”
萧辰双手插兜，在一片爆炸的火光中继续前行。
他听着博士的咆哮，就像是在听败犬的哀嚎。
“代码？”
“逻辑？”
萧辰嘴角微微上扬：
“在这个地方，我就是逻辑。”
“轰隆——”
最后一个炮台在自我毁灭中化作了一团火球。
此时。
三人已经站在了黑塔那扇巨大无比的合金大门前。
这扇门足有十米高，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合金铸造，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能量护盾，看起来坚不可摧。
“这里是最后一道防线了！”
博士的声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带着一种要把自己锁死在龟壳里的决绝：
“这扇门是用超高强度的记忆金属打造的，还连接着地底核心的能量护盾！”
“除非用核弹轰炸，否则就算你有权限也没用！”
“我已经锁死了物理开启装置！那是不可逆的机械锁死！”
“萧辰！你进不来的！”
“我要把你耗死在外面！”
萧辰抬头看着这扇大门，又看了一眼大门旁边那个确实已经被熔断烧毁的控制面板。
“物理锁死？”
萧辰挑了挑眉：“确实有点麻烦。”
“老大，要不我试试炸开它？”
贪狼从旁边捡了几个没爆炸的微型导弹，跃跃欲试。
“不用。”
萧辰摆了摆手，把右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既然没有钥匙孔，那就只好敲门了。”
“敲……敲门？”贪狼愣了一下。
这特么是敲门能解决的事儿吗？
萧辰没解释。
他只是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真气如大江大河般奔涌，顺着经脉汇聚到了右拳之上。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博士，既然你把自己反锁在家里。”
萧辰的眼神瞬间凌厉如刀：
“那我这个‘房东’，就只能暴力拆迁了！”
“哈——！”
一声低喝。
萧辰一拳轰出。
朴实无华的一拳。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砸在门上。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声音大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震爆，破军不得不捂住耳朵张大嘴巴，以防耳膜被震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
“咔嚓……咔嚓……轰！！！”
那扇号称能抗住核弹轰炸的十米高合金大门，就像是被击中的玻璃一样。
先是从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拳印凹陷。
然后无数裂纹疯狂蔓延。
最后。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整扇大门直接崩碎！
不是倒塌，是崩碎！
无数黑色的金属碎片如同弹片一样向内激射而去。
那一层蓝色的能量护盾，在这一拳面前，连个泡都没冒，直接溃散成了点点星光。
烟尘弥漫。
萧辰收回拳头，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那黑洞洞的大门入口淡淡地说道：
“门开了。”
“我进来了。”
“准备好你的‘欢迎仪式’了吗？”
……
塔内。
和外面的脏乱差不同，这里的环境干净得令人发指。
地面是纯白色的纳米材料，墙壁泛着柔和的白光，空气中没有那种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鼻的消毒水味。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刚才还在外面疯狂咆哮的博士，此刻彻底失声了。
不知道是被刚才那一拳吓傻了，还是正在憋什么坏招。
“这就是那个疯子的老巢？”
贪狼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脚踩在白色的地板上，留下一串脏兮兮的脚印。
“走吧，坐电梯上去。”
萧辰指了指大厅尽头的那部透明观光电梯。
这一次，没人阻拦。
甚至电梯门都很配合地自动打开了，仿佛真的在欢迎“房东”视察。
三人走进电梯。
随着电梯的极速上升，透过透明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每一层的景象。
第一层，是巨大的能源转换核心，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心脏般跳动。
第二层，是密密麻麻的武器组装线，无数机械臂正在组装那些“神仆”卫队用的银色战甲。
但当电梯升到第三层的时候。
贪狼的脸色变了。
甚至连一向冷静的破军，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那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
大厅里摆满了几百个高达三四米的圆柱形玻璃培养皿，里面灌满了淡绿色的福尔马林溶液。
而在这些液体里泡着的……
是人。
准确地说，是各种各样被“改造”过的人类标本。
有的人头上被插满了电极，大脑露在外面。
有的人四肢被切断，换成了动物的爪子或者机械臂。
还有的人，身体被剖开，内脏被换成了各种发光的能量器官。
他们闭着眼睛，身上插着管子，像是死了一样悬浮在液体里。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手指或者眼皮还在微微颤动。
他们还活着。
或者说，是在生不如死地活着。
“那是……”
贪狼突然趴在玻璃上，死死地盯着其中一个培养皿，声音都在发抖：
“那个……那个不是少林寺的武僧一虎吗？”
那个培养皿里，一个光头壮汉赤裸着上身，原本金钟罩大成的古铜色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他的双臂被齐根切断，换成了两根巨大的液压钳。
而他的后背脊柱上，被植入了一根闪烁着红光的控制中枢。
那是三年前，在武林大会上意气风发，要誓死捍卫少林荣誉的天才武僧。
此刻，却像是一块肉一样泡在罐子里。
“那边那个……”
破军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
“那是钱教授……那个获得过诺贝尔生物学奖提名的龙国天才……他两年前失踪的时候才三十岁……”
此刻的钱教授，半个脑袋都被换成了金属壳子，双眼被挖去，换成了两个摄像头。
他正对着玻璃外面做着无意义的张嘴动作，像是一条缺氧的鱼。
“这就是进化？”
“这就是科学？”
萧辰的目光扫过这一排排令人毛骨悚然的“标本”。
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也看到了陌生的面孔。
有十几岁的孩子，有白发苍苍的老人。
有武者，有平民，有科学家。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被剥夺了作为人的尊严，变成了博士手里的小白鼠。
电梯还在上升。
但电梯里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样沉重。
那股杀意，从萧辰的身上一点点溢出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到了冰点。
“老大……”
贪狼转过头，眼眶通红，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这个博士……我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
萧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灵魂。
那种眼神，比之前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可怕。
“叮——”
电梯停了。
顶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条通往最终核心实验室的长廊。
尽头处，是一扇同样洁白的大门。
那里，就是博士的所在。
萧辰迈出电梯，皮鞋踩在白色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回答贪狼的话。
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带着血腥味儿的字：
“放心。”
“我会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这间实验室。”
萧辰抬头看着尽头的那扇门，眼神如狱如海：
“从现在起。”
“姓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