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上官拨弦仔细查看,“珠子里面……有东西在动。”
她凑近一看,顿时毛骨悚然。
每颗珠子里,都封存着一个微缩的人影!
那些人影在珠子里挣扎、扭曲,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魂魄……”萧止焰声音冰冷,“他们将抽取的魂魄封存在这里。”
上官拨弦数了数,两侧墙壁至少有上百颗珠子。
这意味着,已有上百个无辜者遇害。
“畜生!”林文隶握紧拳头,“兄长他……竟造下如此杀孽!”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萧止焰打断他,“先找到主坛。”
三人沿着甬道前行。
甬道尽头,是一扇更大的石门。
门上有四个凹槽,分别对应月牙、鼎、石、券的形状。
正是四神器的位置!
“他们果然在筹备新的仪式。”上官拨弦沉声道。
“但四神器都在朝廷手中,他们拿什么开启?”林文隶不解。
“或许……有替代品。”上官拨弦想起之前墨尘提到的“拟月阵”。
以星脉者之血,可暂时模拟月华环之力。
那其他神器呢?
是否也有替代之法?
她正思索,石门忽然震动起来。
门上的凹槽依次亮起光芒。
月牙、鼎、石、券的虚影,在凹槽中浮现。
虽然虚幻,却真实存在。
“他们在用某种邪术,模拟四神器的力量!”上官拨弦脸色大变,“快退!”
但已经晚了。
石门轰然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
殿堂中央,是一个血池。
池中鲜血翻滚,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血池周围,跪着数十名黑袍人,正在低声吟唱。
而在血池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空间通道。
归墟之眼,再次被打开了!
“住手!”萧止焰大喝,拔剑冲入。
黑袍人们却恍若未闻,继续吟唱。
血池中的鲜血开始沸腾,化作血雾,涌入漩涡。
漩涡越来越大,通道越来越清晰。
“他们在用生魂和鲜血,强行维持通道!”上官拨弦急道,“必须打断仪式!”
她取出银针,射向最近的黑袍人。
但银针在距离黑袍人三尺处,就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有结界!”林文隶惊呼。
萧止焰一剑斩向结界。
剑锋与结界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结界剧烈震动,却未破裂。
“这结界……比之前的更强。”萧止焰咬牙。
此时,血池旁,一个一直背对着他们的黑袍人缓缓转身。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枯槁如鬼的脸。
“又见面了,星脉者。”他声音沙哑如破锣。
上官拨弦瞳孔一缩。
这张脸,她在师父留下的画像上见过。
“你是……‘虫师’?”
“呵呵,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老朽。”虫师咧嘴笑了,露出焦黄的牙齿,“上官鹰的徒弟,果然有些眼力。”
“你认识我师父?”
“何止认识。”虫师眼中闪过怨毒,“当年若不是他多管闲事,我早就完成‘万魂蛊’,成就蛊神之位了!”
“万魂蛊……”上官拨弦想起苗疆禁忌蛊术中的记载,“那是需要抽取上万生魂才能炼成的邪蛊,炼成者虽得强大力量,却会丧失人性,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师父阻止你,是为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与我何干!”虫师狞笑,“如今我投靠尊者,得他相助,终于可以完成毕生夙愿。这些女工的魂魄,就是最好的材料!”
他指向血池:“等血祭完成,万魂蛊成,我就能打开归墟之眼,迎接尊者回归!”
“林文远已经伏法,哪来的尊者?”萧止焰冷声道。
“伏法?”虫师嗤笑,“你们真以为,尊者那么容易就会死?”
他双手结印,血池中的鲜血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渐渐清晰,赫然是林文远的脸!
“兄长?!”林文隶失声惊呼。
血影林文远睁开眼睛,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
“愚蠢的弟弟。”血影开口,声音重叠诡异,“你真以为,我会那么容易束手就擒?”
“你在天牢里的……”上官拨弦猛然醒悟,“是替身?”
“不错。”血影大笑,“我早就准备了替身,只等你们松懈,便金蝉脱壳。如今,万魂蛊将成,归墟之眼将开,我将获得永生之力,重振古越!”
“你疯了!”林文隶痛心疾首,“为了虚无缥缈的传说,害死这么多人,值得吗?”
“当然值得!”血影厉声道,“古越荣光,必将重现!而你们,都将成为我登临神位的祭品!”
他挥手,血池中伸出无数血手,抓向上官拨弦三人。
“小心!”萧止焰挥剑斩断几只血手。
但血手无穷无尽,斩断一只,又生出两只。
上官拨弦银针连发,射向血影。
银针穿透血影,却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没用的。”虫师得意道,“尊者已与血池融为一体,除非毁掉整个血池,否则他永生不灭。”
毁掉血池?
上官拨弦看向那翻滚的血水。
血池占地数丈,深不见底,如何毁掉?
“用这个。”林文隶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
珠子表面布满裂纹,里面隐隐有雷光闪烁。
“这是……‘雷火珠’?”萧止焰惊道。
“是兄长当年从墨家偷来的。”林文隶苦笑,“一共三枚,一枚用在了上官府,一枚用在了黑石矶,这是最后一枚。威力足以炸平这座殿堂。”
“你早就准备好了?”上官拨弦看向他。
林文隶点头:“我知道兄长执迷不悟,总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所以……偷偷藏了一枚,以防万一。”
他将雷火珠递给上官拨弦:“殿下,请务必……终结这一切。”
上官拨弦接过珠子,入手沉重,能感受到里面狂暴的能量。
“引爆需要时间。”她看向萧止焰,“你得帮我拖住他们。”
“好。”萧止焰毫不犹豫,“多久?”
“三十息。”
“足够。”萧止焰持剑而立,“去吧。”
上官拨弦转身冲向血池。
虫师见状,立刻指挥血手阻拦。
但萧止焰剑光如瀑,将所有血手斩于剑下。
林文隶也拔出佩剑,与黑袍人战在一处。
上官拨弦冲到血池边,将雷火珠投入池中。
珠子沉入血水,消失不见。
她立刻后撤,同时心中默数。
一、二、三……
血影林文远察觉到不对,厉声喝道:“你在做什么?!”
上官拨弦不答,继续倒数。
十、十一、十二……
虫师脸色大变:“她在血池里放了东西!快阻止她!”
黑袍人疯狂涌来。
萧止焰和林文隶死死守住血池边缘,寸步不让。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血池开始沸腾,水面冒出气泡。
雷火珠要爆了!
“快走!”上官拨弦大喊。
萧止焰一剑逼退虫师,拉起上官拨弦和林文隶,朝殿堂出口狂奔。
“想跑?”血影林文远咆哮,整个血池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抓向他们。
就在血手即将抓住三人的瞬间——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雷火珠炸了!
狂暴的能量席卷整个殿堂。
血池被炸得四分五裂,鲜血化作血雾。
血影林文远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溃。
“不——!我的永生——!”
虫师也被爆炸波及,浑身是血,倒地不起。
而那些黑袍人,更是死伤殆尽。
爆炸冲击波将上官拨弦三人掀飞,重重撞在墙壁上。
上官拨弦只觉胸口一闷,喷出一口血。
萧止焰将她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碎石。
林文隶则撞在石柱上,昏了过去。
爆炸持续了数息,终于平息。
殿堂内一片狼藉。
血池干涸,石柱倒塌,墙壁龟裂。
血影林文远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滩黑血。
虫师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归墟之眼的漩涡,因为失去能量支撑,开始急剧缩小。
“结……结束了?”上官拨弦虚弱地问。
“嗯。”萧止焰扶起她,“都结束了。”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殿堂,心中却无喜悦。
为了阻止这场阴谋,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两人搀扶起昏迷的林文隶,朝出口走去。
经过虫师身边时,虫师忽然睁开眼睛。
“你们……以为赢了?”他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尊者……早就准备了……后手……”
“什么后手?”上官拨弦停下脚步。
“那些‘离魂’的女工……”虫师喘息着,“她们的身体……已经被运往……各个据点……只要尊者一声令下……她们就会……变成……杀戮兵器……”
上官拨弦心中一惊。
“据点在哪里?”
“呵……呵呵……”虫师惨笑,“你们……永远……找不到……”
说完,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事情,还没完。
他们带着林文隶,艰难地爬出甬道,回到湖中。
浮出水面时,外面已是黄昏。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如血,染红湖面。
远处,几艘战船正朝这边驶来。
是影守调来的朝廷水师。
“殿下!上官大人!”影守站在船头大喊。
三人被救上船。
军医立刻为林文隶诊治。
萧止焰则下令,全面搜查太湖所有岛屿,寻找玄蛇余孽的据点。
然而,三天过去了,一无所获。
那些“离魂”女工的身体,仿佛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只有那些被救治的女工,陆续醒来,却对之前的事毫无记忆。
湖州织坊的怪病,就此平息。
但上官拨弦知道,阴影仍未散去。
七日后,林文隶苏醒。
他得知兄长已死,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我会解散林家,遣散族人,从此隐居,不再过问世事。”
“林家主不必如此。”上官拨弦道,“令兄之罪,不应牵连整个林家。”
林文隶摇头:“林家罪孽深重,理当受罚。我会将所有家产捐出,用于抚恤受害女工,重建织坊。”
他看向上官拨弦,眼中满是愧疚:“拨弦,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如果当年我能再坚决些,或许……”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上官拨弦轻声道,“林家主若能带领林家走上正途,便是对母亲最好的告慰。”
林文隶重重点头。
又过了几日,墨尘和陆登科赶到湖州。
得知事情经过,两人皆唏嘘不已。
“那些女工的身体,我会继续追查。”墨尘道,“将作监在各州都有眼线,总能找到线索。”
“我也已传信苗疆,请族长帮忙追查‘虫师’的来历。”阿箬道,“他用的蛊术很邪门,可能与我们苗疆某个叛徒有关。”
“辛苦了。”上官拨弦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去祭拜我母亲。”
林家祖坟,在湖州城外的栖霞山。
林婉儿的墓,单独在一处幽静的山谷中。
墓碑很简单,只刻着“林氏婉儿之墓”六个字。
上官拨弦站在墓前,静静看着。
萧止焰陪在她身边。
“我从未见过她。”上官拨弦轻声道,“只听师父说,她是个温柔又坚强的女子。”
“她一定以你为傲。”萧止焰握住她的手。
上官拨弦点头,将一束野花放在墓前。
“娘,我来看你了。”
风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
祭拜完毕,两人下山。
走到半山腰时,一个樵夫打扮的老者忽然拦住去路。
“姑娘,可是姓上官?”
上官拨弦一愣:“老丈认得我?”
老者递过来一个布包:“这是有人托我交给你的。”
“谁?”
“一个姓陈的姑娘。”老者道,“她说她叫阿芜。”
阿芜!
那个巫溪村唯一幸存的小姑娘!
上官拨弦急忙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日记,和一枚月牙形的玉佩。
日记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致星脉者:月华环的秘密,在巫溪村后山的‘望月洞’。小心,林家还有人活着。——陈芜。”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林家还有人活着?
是谁?
月华环不是已经被林文隶用了吗?
为什么秘密还在巫溪村?
“老丈,那位陈姑娘现在何处?”萧止焰急问。
老者摇头:“她把东西给我就走了,说是要去……要去一个叫‘归墟’的地方。”
归墟!
上官拨弦心中一紧。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南,说是要出海。”
出海……
难道归墟之眼,不在太湖,而在海上?
“立刻去追!”萧止焰当机立断。
两人匆匆下山,召集众人。
新的线索出现,新的征程,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