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止焰身体一震，转头看她。
月光从殿门外洒入，照在她脸上，温柔而坚定。
“这话本该由我说。”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哑，“等肃清玄蛇此事过后，我便向皇兄请旨，我们成亲。”
“好。”上官拨弦靠在他肩上，“我等着。”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享受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然而，宁静很快被打破。
影守匆匆进来：“殿下，上官大人，有情况。”
“说。”
“西市发现玄蛇踪迹。”影守低声道，“他们似乎在购买大量硫磺、硝石和木炭。”
“火药？”萧止焰眼神一冷，“他们想炸太庙？”
“恐怕不止。”上官拨弦沉思，“黑袍尊使知道我们会设伏，所以他准备了后手。若盗取定海铁券失败，就炸毁太庙，与神器同归于尽。”
“疯子！”萧止焰咬牙，“立刻全城搜捕，收缴所有火药原料！”
“来不及了。”上官拨弦摇头，“他们既然敢明目张胆地购买，说明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加强太庙的防御，同时……祈祷他们不会丧心病狂到炸毁整个皇城。”
“我去调神机营。”萧止焰当机立断，“太庙周围三里内，全部戒严，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跟你一起去。”上官拨弦道。
两人快步走出太庙。
夜色渐深，长安城却灯火通明。
禁军、金吾卫、神机营全部出动，全城戒严。
百姓们惶恐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上官拨弦站在城楼上，俯瞰这座繁华帝都。
明日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这最后的防线。
子时将至。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楼阴影处。
“上官拨弦。”
声音沙哑，却熟悉。
上官拨弦猛然转身。
黑袍尊使！
他就站在十步之外，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
萧止焰立刻拔剑，护在上官拨弦身前。
“止焰，退下。”黑袍尊使淡淡道，“我要和你未婚妻单独谈谈。”
“休想。”萧止焰剑指对方。
“放心，我现在不会杀她。”黑袍尊使轻笑，“毕竟，明日她还要为我开启归墟之眼呢。”
上官拨弦按住萧止焰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上前一步，直视黑袍尊使。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尊使缓缓抬起手，掌心中托着一枚月牙形的玉环，散发着柔和月光。
月华环！
“重要的是，明日月圆之时，四神器齐聚，归墟之眼将再次开启。”他声音中带着狂热，“而你，星脉者，将是这场伟大仪式的钥匙。”
“我不会让你得逞。”
“你会的。”黑袍尊使笃定道，“因为你没有选择。要么帮我开启归墟之眼，要么……看着整个长安城，化为灰烬。”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扔在地上。
那是一张太庙地下结构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
“我在太庙地下埋了三百斤火药。”黑袍尊使淡淡道，“明日若我拿不到定海铁券，这些火药就会爆炸。到时，不仅太庙会被炸上天，半个皇城也会被夷为平地。”
“你疯了！”萧止焰怒喝。
“我只是想完成先祖未竟的事业。”黑袍尊使声音转冷，“上官拨弦，明日午时，带着定海铁券和补天石，来西山岛见我。若你敢耍花样，长安城就是你的陪葬品。”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萧止焰想去追，却被上官拨弦拦住。
“别追，他既然敢来，必有准备。”
她捡起地上的图纸，仔细查看。
红点标注的位置，确实是太庙地下，且分布极广，若真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怎么办？”萧止焰急道。
上官拨弦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按他说的做。”
“什么？”
“明日，我去西山岛。”她看向萧止焰，“你带人留在长安，全力排查火药，能拆多少是多少。”
“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能保住长安的办法。”上官拨弦冷静得可怕，“而且，我也想当面问问他，究竟是谁，为何执念至此。”
“我陪你一起去。”
“不，你得留在长安。”上官拨弦握住他的手，“若我失败，至少……你还能保护这座城。”
萧止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只能点头。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
两人紧紧相拥。
这一夜，长安无眠。
禁军彻夜搜查，果然在太庙地下发现了大量火药。
拆除工作连夜进行，但时间太紧，天亮时，也只拆除了不到一半。
而西山岛那边，探子回报，黑袍尊使已集结了数百人，正在布置祭坛。
一切，都指向最后的对决。
黎明时分，上官拨弦整装待发。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将银针、药物、补天石小心收好。
定海铁券装在特制的背囊中，贴身携带。
陆登科、白无垢、阿箬、虞曦、墨尘等人都在。
“姐姐，一定要小心。”阿箬红着眼眶。
“放心。”上官拨弦微笑，“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太湖的莲子吃。”
萧止焰亲自送她到码头。
一艘小船已等候多时。
“我让影守带二十名暗卫，潜伏在附近水域。”萧止焰低声道，“一旦有变，他们会立刻接应你。”
“好。”上官拨弦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等我。”
她转身上船。
小船缓缓驶离，朝西山岛方向而去。
萧止焰站在岸边，目送船只消失在水天相接处，久久不动。
“大哥，”萧惊鸿轻声道，“姐姐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我知道。”萧止焰握紧剑柄，“因为如果她回不来，我就算踏平西山岛，也要把她找回来。”
朝阳升起，照亮了太湖万顷碧波。
也照亮了，这最后一战的道路。
小船在太湖的晨雾中穿行，如一片孤叶。
上官拨弦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西山岛轮廓，心中一片平静。
该来的，总要来。
船靠岸时，岛上已有人在等候。
几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引路，将她带往岛心。
西山岛比想象中要大，林木茂密，怪石嶙峋。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九层祭坛。
祭坛以黑色巨石垒成，每层都刻满诡异的符文。
黑袍尊使站在祭坛顶端，背对着她，仰望着天空。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透过晨风传来。
“我来了。”上官拨弦踏上第一层台阶，“定海铁券和补天石在此，长安地下的火药，可以拆除了吧？”
黑袍尊使缓缓转身。
兜帽下的阴影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放心，只要你配合，那些火药永远都不会爆炸。”
他走下祭坛，来到她面前。
近距离看，黑袍尊使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人喘不过气。
“东西呢？”他伸出手。
上官拨弦从背囊中取出定海铁券和补天石，却没有直接递过去。
“先告诉我，你是谁。”
黑袍尊使轻笑：“这么想知道？”
“至少让我知道，我是在为谁开启这扇不该开的门。”
“也罢。”黑袍尊使摘下兜帽。
露出的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面容清癯，五官端正，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仿佛久不见阳光。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的眉眼，竟与上官拨弦有三分相似！
“你是……”上官拨弦瞳孔骤缩。
“林文远。”黑袍尊使微笑，“或者说，你的舅父。”
林文远！
江南林家的家主，林婉儿的表哥，那个一直立场暧昧、亦正亦邪的人物！
原来他才是黑袍尊使！
“很惊讶？”林文远看着她，“其实你应该早有猜测。毕竟，能调动如此庞大的资源，在朝野经营数十年，除了我们林家，还有谁？”
“为什么？”上官拨弦声音发颤，“林家是前朝遗脉，但这些年早已融入大唐，安居乐业。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安居乐业？”林文远冷笑，“那只是表象。拨弦，你可知我们林家的真正来历？”
他走到祭坛边，抚摸着那些古老符文。
“林家并非普通的前朝遗族。我们的先祖，是古越国最后的大祭司。古越国信奉水神，掌握着沟通天地的秘术。但唐朝灭了古越，毁了我们传承千年的文明。”
他转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归墟之眼，是古越国祭祀水神的终极圣地。只要打开它，就能唤醒沉睡的水神之力，光复古越！而我们林家，将成为新王朝的祭司家族，世代永享荣光！”
“所以你策划了这一切。”上官拨弦握紧拳头，“师姐的死，先太子的中毒，玄蛇的种种阴谋……都是你？”
“大部分是。”林文远坦然承认，“上官抚琴意外发现了我的身份，不得不灭口。至于李止澜……他本不该坐在那个位置上。李唐皇室，窃取了本该属于我们林家的天命！”
“你疯了。也太天真了，那么多先皇子，害死一个太子就能灭了大唐？”上官拨弦摇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害死那么多人……”
“不，这是使命！皇帝毒不死杀不掉，那么灭了太子，我知道那狗皇帝学聪明了，领养一个没用的当太子作为***，让萧止焰这个真命皇太弟姓萧，但我都知道！出一个碍事的我灭一个！现在你和萧止焰是最大的威胁，萧止焰不除后患无穷，”林文远激动道，“拨弦，你身上流着林家的血，你也是星脉者，是开启归墟之眼的关键。帮我，我们一起光复古越，重振林家！”
上官拨弦看着他疯狂的眼神，知道已无法用常理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