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一入深似海

第795章 长安风波暂平息,拨弦寻踪向江南


    信上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林氏灭门的真相吗?七月十五,江南林家祖宅,恭候大驾。”
    落款处,画着一个双蛇衔月的图腾。
    信纸背面,粘着一小片焦黑的布料——与当初林家大火现场残留的布料一模一样。
    上官拨弦握着信纸,指尖发白。
    林氏灭门。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一道伤。
    师父上官鹰从不细说,只告诉她,林家是遭了仇家,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但真相,真的如此简单吗?
    “姐姐,这明显是陷阱,”阿箬担忧道,“他们想引你去江南。”
    “我知道。”
    她将信纸折好。
    “但有些事,我必须弄明白。”
    “我陪你去。”
    萧止焰推门进来。
    “无论刀山火海,我陪你闯。”
    “还有我们。”
    阿箬、白无垢、陆登科齐声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们,心中一暖。
    “好,我们一起去。”
    “什么时候动身?”
    “三日后。”
    她望向窗外。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去问问太后,关于‘尊者’的事。”
    慈宁宫已成了临时牢房。
    太后被囚禁在偏殿,四周有重兵把守。
    见到上官拨弦,她只是抬了抬眼皮,又垂下头。
    “太后娘娘,臣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问吧,但哀家未必答。”
    “尊者是谁?”
    太后手微微一颤。
    “哀家不知。”
    “您知道。”
    上官拨弦在她对面坐下。
    “德妃遗书中提到,您与腕有双蛇刺青的黑袍人密会。那个人,就是尊者,对吗?”
    太后沉默。
    “太后娘娘,您已败了。但若您肯说出尊者的身份,或许……还能保住母家一些无辜族人的性命。”
    这是威胁,也是利诱。
    太后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挣扎。
    “……他是前朝皇室遗脉,姓李,名钰。”
    李钰。
    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为何要帮您?”
    “不是帮哀家,是合作。”
    太后苦笑。
    “他助哀家掌控朝堂,哀家助他复辟前朝。各取所需。”
    “复辟前朝……所以玄蛇的真正目的,是推翻大唐?”
    “是,也不全是,”太后缓缓道,“李钰要的,不仅仅是复辟。他要开启‘归墟之门’,让这人间……重归混沌。”
    归墟之门。
    又是归墟之门。
    “为什么?”
    “因为他疯了。”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说,这人间污浊不堪,唯有归墟的纯净,才能洗涤一切。他要毁掉这个世界,然后……建立新的秩序。”
    疯子。
    又是一个疯子。
    上官拨弦握紧拳头。
    “他在何处?”
    “哀家不知。他行踪不定,每次都是他来找哀家。”
    “如何联系他?”
    “通过周福。”
    又是周福。
    看来,河北道是非去不可了。
    “太后娘娘,多谢。”
    她起身。
    “您的族人,我会酌情处置。”
    走出慈宁宫,天色已暗。
    萧止焰等在门外,见她出来,迎上前。
    “问出什么了?”
    “尊者叫李钰,前朝皇室遗脉,目的是开启归墟之门,毁灭人间。”
    “……疯子。”
    “是啊。”
    她靠在他肩上。
    “止焰,我突然觉得……好累。”
    “那就歇一歇。”
    他揽住她。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可天真的要塌了。”
    她苦笑。
    “李钰、周福、归墟之门……还有江南那个陷阱。这一路,不知还要流多少血。”
    “那就不流血。”
    他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我们智取。”
    “怎么智取?”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眼中闪过锐光。
    “他们想引你去江南,我们就将计就计,在江南布下天罗地网,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我们对江南不熟。”
    “有熟人。”
    他笑了笑。
    “你忘了,你表兄李逍遥,可是江南的地头蛇。”
    李逍遥。
    那个玩世不恭、总爱调戏她的表兄。
    “他会帮我们吗?”
    “会,”萧止焰肯定道,“因为他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揽着她往回走。
    “总之,有他在,江南之行会顺利很多。”
    夜色渐深。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还有无数艰难险阻。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马蹄踏碎晨雾,南下的官道上,一行车马正不疾不徐地前行。
    萧止焰勒马,看了看天色,道:“前面是长乐驿,我们在此休整半日,午后换马继续赶路。”
    上官拨弦掀开车帘,望了望远处驿站的轮廓,点头应允。
    连日奔波,众人都已显疲态,尤其她伤势初愈,脸色尚有些苍白。
    长乐驿是京畿道与江南道交界处的大驿站,院落宽敞,屋舍整洁。
    驿丞早早迎出,将一行人安排在东侧一处独立的院落中。
    用过简单的午膳,众人各自回房小憩。
    上官拨弦却无睡意,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墙角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藤出神。
    “在想林家祖宅的事?”
    萧止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温热的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
    她回头,对他笑了笑:“有些近乡情怯罢了。”
    “怕见到旧物伤心?”
    “更怕……真相让人无法承受。”
    萧止焰在她身侧坐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无论真相如何,我都陪着你。”
    他的掌心温暖而坚定。
    上官拨弦心头一暖,顺势将头靠在他肩上。
    微风拂过,紫藤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两人衣襟上。
    这一刻,没有阴谋,没有杀戮,只有难得的宁静。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萧止焰忽然问。
    上官拨弦怔了怔,随即笑了:“怎么不记得?那年你才十二岁,跟着先帝来终南山求医,瘦瘦小小的,却总板着一张脸,像个小大人。”
    “那时皇兄中毒已深,我心急如焚,哪里笑得出来。”
    萧止焰回忆起往事,眼神柔和了几分。
    “倒是你,明明比我小两岁,却老气横秋地给我讲药理,还嫌我碍手碍脚。”
    “谁让你总在师父配药时凑过来问东问西。”
    上官拨弦也笑了。
    “不过你倒是好学,我说过一遍的草药,你竟都能记住。”
    “因为是你教的。”
    萧止焰看着她,目光深邃。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懂的真多,笑起来真好看。”
    上官拨弦脸一热,别过头:“胡说,那时你才多大。”
    “十二岁,已经懂得喜欢了。”
    他轻声道。
    “后来我每次偷溜出宫,都会去终南山看你。有时远远看着你采药,有时看你练针,有时……就只是看着。”
    上官拨弦心头微震。
    她一直以为,那些年山间偶尔出现的少年身影只是巧合。
    原来,都是他刻意为之。
    “为什么后来不来了?”
    “皇兄去世,母后只有皇兄和我两个孩子,母后是将门之后,大多战死沙场,娘家没有孩子,父皇为了保母后一脉怕我也遭人陷害,立马立了五皇兄为太子,我被父皇送去萧家,改名换姓,开始习武学文,准备为皇兄报仇。”
    萧止焰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几年,我每天都活在仇恨和压力中,不敢分心,也不敢……再去打扰你。”
    上官拨弦反握住他的手。
    “所以师姐出事时,你才会那么及时地出现?”
    “是。”
    他坦然承认。
    “我一直暗中关注着永宁侯府的消息,知道你一定会去。所以提前打点好一切,等你来。”
    “那些‘偶遇’……”
    “都是我安排的。”
    萧止焰笑了。
    “包括你去买针,我去查案;你去验尸,我去现场;甚至你饿了我给你送糕点,冷了我给你送披风……”
    上官拨弦瞪大眼睛。
    “你……你居然……”
    “我承认,我很心机。”
    他凑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但我只对你一个人心机。”
    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上官拨弦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是什么时候……确定心意的?”
    “很早。”
    萧止焰回忆道。
    “但真正意识到非你不可,是在黑水河谷那次。你为了救那些孩子,险些被落石砸中,我扑过去护住你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上官拨弦眼眶微热。
    “我也是。”
    她轻声道。
    “在骊山,你为我挡下那一剑,心脉尽碎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你了。”
    四目相对,情意无声流淌。
    萧止焰轻轻捧起她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珍惜,带着承诺,带着千言万语。
    紫藤花纷纷扬扬,落在他们发间、肩头,如同最美的祝福。
    许久,两人才分开。
    上官拨弦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去江南定居吧。”
    萧止焰抚着她的发丝。
    “开一间医馆,你坐堂问诊,我帮你抓药。或者我开一间学堂教书,闲时泛舟西湖,春日赏花,秋日听雨。”
    “好。”
    上官拨弦闭上眼睛。
    “还要在院子里种满紫藤,就像这里一样。”
    “都依你。”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说了许多话。
    从幼年初见,到重逢后的点点滴滴;从查案的惊心动魄,到日常的琐碎温暖。
    仿佛要将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对了,”上官拨弦忽然想起什么,“李逍遥那边,你什么时候联系的他?”
    “出发前夜,我让影守送了密信。”
    萧止焰道。
    “他回信说,已在杭州等候,让我们到江南后一切听他安排。”
    “他……真的可靠吗?”
    “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大事上从不含糊。”
    萧止焰顿了顿。
    “而且他欠我的那个人情,足够他全力相助。”
    “什么人情?”
    “三年前,他在江南惹了不小的麻烦,被当地豪强追杀,是我暗中调动风闻司的人救了他,并帮他摆平了后续。”
    上官拨弦恍然。
    难怪李逍遥总说欠他一个人情。
    “所以这次去江南,有他在,我们至少不会两眼一抹黑。”
    “嗯。”
    萧止焰看了看天色。
    “该启程了,再耽搁天就黑了。”
    两人起身,回房收拾行装。
    阿箬等人也已休息妥当,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姐姐,你和萧大哥说了这么久的话,都说什么呢?”
    阿箬凑过来,眨着眼睛问。
    上官拨弦脸一红:“没什么,就是……聊些往事。”
    “哦——”
    阿箬拉长声音,笑嘻嘻地跑开了。
    上官拨弦无奈摇头,这小丫头越来越调皮了。
    车队重新上路,向南而行。
    越往南,景色越秀美。
    青山绿水,白墙黛瓦,与北方的雄浑截然不同。
    路上,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共乘一车。
    她靠在他肩上,翻看着虞曦整理的江南卷宗。
    “林家在杭州府钱塘县,祖宅占地三十亩,临西湖而建,是前朝御赐的宅邸。”
    虞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她也在车上,正对照着地图讲解。
    “林家大火发生在十八年前的七月十五中元节,那夜雷雨交加,火势起得极快,几乎眨眼间就吞没了整座宅子。当地官府勘查后,认定为雷击引燃库房火药所致。”
    “库房火药?”
    上官拨弦蹙眉。
    “林家是医药世家,库房里怎会有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