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冤入狱服刑,一日作案十八次

第657章 现在是第三年,我来找你了


    两个马仔端着酒杯没敢喝,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嘴唇发白。
    “五哥,工人们都说四爷是那些死人埋的。他们还说当年打死的人在田里,都站起来了,浑身泥,眼睛是黑的。”
    “放屁。”段五奎把杯子砸在地上,“老子弄死他们的时候,他们跪着求饶,死了还能站起——”
    话没说完,工棚顶上的灯泡炸了。
    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工棚里黑了不到一秒钟,马仔按亮了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扫过工棚角落,照到了一堆东西——是被关押工人们留下的破衣服、破被子、塑料饭盒。
    那些东西都堆在那里好久了,今天早上还堆得好好的,现在在动。
    一件破棉袄自己翻了个身,袖子抬起来了,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在把它穿在身上。
    一条破被子鼓起来了,撑出一个人形的轮廓,蜷缩在稻草上。
    那些塑料饭盒自己弹开了盖子,里面还残留着馊掉的稀粥,米粒在饭盒里自动搅动,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拌。
    两个马仔的手电筒同时掉在地上。
    手电筒在地上滚了一圈停下,光柱交叉照亮了工棚中间。
    那里站着一排人——不,不是人,是一排穿了破衣服的轮廓,衣服里没有人,但衣服立着,鼓着,领口以上什么都没有。
    那些空衣服排成一排往前走,走向段五奎。
    最前面那件破工服后面拖着一条铁链,铁链上还锁着工棚柱子的锁扣——那是段五奎自己锁上去的,他喜欢把不听话的工人像狗一样锁在柱子上。
    铁链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和他每次拖着工人去刑讯时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段五奎拔出了猎枪,对准那些空衣服。
    枪响了,子弹穿过那件衣服打在后面的木板墙上。
    衣服晃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他又开了一枪,还是穿过去了,第三枪,第四枪,五发子弹全打完了,那些空衣服还在走。
    它们走到了段五奎面前,停下。
    那件拖着铁链的衣服领口弯下来,对着坐在地上的段五奎。
    领口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段五奎听到了声音,那是从空气里挤出来的。
    “五哥,你锁我的时候说,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现在我叫一声,你听听。”
    那件衣服领口忽然张大了,大到能塞进去一颗头。
    张大的领口里涌出了无数声音,不是惨叫声,是那天段五奎打人时自己录下来的皮带抽肉声,骨头断裂声,人在地窖里用指甲抠墙的声音。
    那些录音从衣服里涌出来,整个工棚里全是段五奎自己的声音。
    “打,往死里打。”
    “死了就埋田里,不准对外说。”
    “谁跑?抓回来——腿打断。”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工棚的木板墙在抖动,震得地上的酒瓶碎裂。
    段五奎捂住耳朵,声音透过手掌钻进去,钻进耳朵,钻透耳膜。
    那些空衣服围住了他,一件一件地压上来,一件破棉袄,一条破被子,一件带铁链的工服,一件又一件,压在他身上,越来越重。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压成了肉饼,肋骨断裂,脊椎错位,血肉模糊。
    和他打死那些工人时他们身上留下的伤一模一样。
    第二天下午,工棚里终于有人敢走进去了。
    段五奎的尸体趴在地上,身上压满了破衣服和破被子,最上面那件衣服拖着一根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锁在工棚的柱子上,锁扣是锁死的。
    法医鉴定为窒息死亡——被压在堆积如山的衣物下面,肺部无法扩张,最终窒息而死。
    那些衣服加起来不过二三十斤,根本不可能压死人,但他的胸骨全部粉碎性骨折,像是被几百斤的重量活活压碎了胸腔。
    冯巧云死在龙城的连锁药房里。
    段四爷和段五奎死了,青石岭的基地群龙无首,马仔们跑的跑散的散。
    她知道罂粟田和制毒车间迟早会被发现,必须在治安方行动之前把钱全部转走。
    她从青石岭连夜开车赶到龙城,独自走进那家用来洗钱的药房。
    药房在一条僻静的商业街尽头,深夜没有行人。
    她打开卷帘门进去,反锁好门,走进财务室打开保险柜。
    保险柜里码着现金和几本账簿。
    她把钱往行李箱里塞,账簿一页页翻开摊在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两年间每一笔毒品销售和每一笔保护费的流向。
    她翻开一本旧账簿,上面记载着青石岭第一年种植罂粟时的账目。
    那时候她和段四爷刚从外地来到青石岭,用中药材基地的名义租了后山的荒地,第一批种下去的罂粟种子是夹带在杜仲苗里混过林业站检查的。
    她记得白仲轩第一次来检查时收了五千块钱红包,从此再也没有亲自上过后山。
    她又翻了一页,账簿上贴着一张黄纸,不是她贴的。
    黄纸上面写着一个工人的名字,和一张黑白照片。
    那个工人她认识——是三年前段五奎从工地骗来的建筑工人,被关了两年半,上个月死了,埋在罂粟田里。
    照片上的人满脸伤痕,用一双死人的眼睛透过照片盯着她。
    她猛地把黄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掉。
    账簿自己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但字迹自己一行一行地显现出来,是手写的。
    “巧云姐,你说我干满三年就让我走。现在是第三年,我来找你了。”
    她把账簿合上扔进保险柜里关上柜门。
    柜门自己弹开了,账簿再次翻开,翻到了那一页,字迹还在继续。
    “巧云姐,你说我的工资存在你这里。我的工资存在哪儿了?你给我看看。”
    她站起来拔掉保险柜的电源,柜门开着,账簿没有合上,继续自己翻页,一页一页地翻,翻过了她经手的所有账目。
    每一页的数字都开始变色,从黑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还带着温度的鲜血的颜色。
    那些数字渗出纸面流到了桌上,流到她手边,拼成一个数字——两亿三千四百万,这个数字是她洗白的毒资总额。
    血流过桌沿流到地上,淹没了她的鞋底,浓烈的血腥味让她窒息。
    她后退到墙角,看见了柜台上的收银机自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