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迎山眼神呆滞无神。
他嘴唇惨白，脸上毫无血色，身体不停颤抖。
萧辰几句话，让季迎山道心濒临崩溃。
萧辰平静地看着季迎山，眸中没有幸灾乐祸。
他一直觉得，报仇后，会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实际上，萧辰突然觉得很无趣。
季迎山，仅是他脚下一块微不足道的垫脚石而已，没有必要将季迎山当成什么生死大敌。
他不够格。
他日后，会遇到更多天骄，像殷明月这种名声不大，实际上极其厉害的角色。
季迎山强撑着站起来。
他已没有剑却依然竖起剑指，指着萧辰。
他厉声道：“萧辰，我们决生死吧！生死后，尘归尘土归土。”
季迎山知道今日十死无生。
他想要个体面的死法，一个配得上剑修谢幕的死法。
“我们的恩怨已经两清！你过往的那些事，我根本不在乎。”萧辰看着季迎山，心平气和。
季迎山微微一顿，紧接着，眼中闪过一丝怒气。
“萧辰，你这话什么意思？”季迎山厉声道。
萧辰没有理会季迎山，看向二妞，轻声道：“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二妞没说话，季迎山再次忍不住。
“萧辰，你如今亲手杀我都不敢吗？”他踉跄上前两步，质问道。
“激将法？对我没用啊季迎山！”
“我已经说过，当你落到我手上那一刻，我们之间的恩怨已消。”
萧辰平静无比。
“萧辰，算我求求你，你动手吧！”
“你用天星剑！让我死在佩剑之下，这算是我辈剑修的宿命。”季迎山用一种哀求的目光看向萧辰。
见萧辰没有回答，季迎山又说：“萧辰，你是剑修，你应当懂我的意思，如何？”
“我们用剑修的身份，来分出胜负，分出生死！”
萧辰先前的话，是真让季迎山崩溃。
这一刻，他想起年少时练剑的时光。
他那个时候，如此热爱那冰冷的剑，如今怎么成这样呢？
季迎山不知道。
他想挽回一下，最后不是以其他身份而死，而是以剑修这个身份死去。
萧辰郎心如铁，摇头，说：“我可以把天星剑交给二妞，让她用这个剑，送你去九幽。”
季迎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呆呆地看着萧辰，眼中悲愤无比。
萧辰揉着二妞的头，温和地笑着，离开柴房。
他站在院落中，听着池塘的流水声，看着月华的清冷。
这时，柴房中传来剑身入肉的声音及闷哼声。
出乎萧辰预料的是，季迎山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惨叫声都没有发出。
他在知道，萧辰不会对他出手的那一刻，已经死去。
“嘎吱。”
老旧木门被推开。
二妞提着，几乎跟她等身高的天星剑出来。
二妞将剑递给萧辰，萧辰接过。
“感觉如何？”萧辰询问道。
二妞茫然摇头。
她陷入与萧辰先前一样的困境，甚至更甚。
因为，季迎山已经不记得她。
或许当初，她家园毁灭，甚至在季迎山这个始作俑者眼中，轻飘飘地没有一丝重量吧。
“说不出来吗？”
萧辰看着二妞，声音愈发柔和。
“没关系，去好好睡一觉吧，等太阳再次升起时，又会是新的一天。”
二妞点头。
“萧辰大哥，这六脉神剑，我还给你！我已经报完仇啦。”二妞看着萧辰说。
萧辰轻声道：“你拿着吧，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
翌日。
凌霄城。
经过先前上官炎持续半个月的清洗，及昨夜萧辰率领军队入城的乱局后，城里大户，十之七八都消失。
这不是说，他们都死干净，而是分家，再没有从前的影响力。
极多的佃户、奴仆、部曲，都被释放出来，到镇关将军府那儿领到田地。
从此以后，算是有一块可以传给后代的田地。
镇关将军府门前。
“谢谢，谢谢。”
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妪遥遥对着府邸跪拜，神情真挚。
在老妪周围，有不少人像是老妪这般。
“多谢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来凌霄城，我们有救咯。”
这些都，是曾经那些大户的奴仆。
萧辰默默看着这一切，心境在不断升华。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
“我在北原的故事，到此结束……”
萧辰长长地舒一口气，从侧门进入镇关将军府。
“萧小友来啦。”
正在忙碌的上官炎抬头看一眼萧辰，打个招呼，又自顾自地开始埋首案牍，处理文书。
“上官前辈，你以后用萧山阴的身份吧。”萧辰看着上官炎，说。
上官炎微微一愣，看向萧辰，神情错愕。
“北原要靠你们，我能做的事已经做完。”
“你这政策很符合我胃口。”
“若这么长久持续下去，我觉得有朝一日，你们终究会掀翻这个腐烂朝廷。”萧辰语气恳切。
世俗和修行界不一样。
在修行界中，修行是所有修士的根本，是他们伟力的来源。
强者剑断山河，滴血焚海，都不是什么夸张比喻，是真能做到。
这是修士的伟力。
在世俗，亦有伟力。
这个伟力，在于集众，聚集绝大多数人的力量。
这是世俗帝皇的“伟力”。
当皇帝失去这个伟力后，那会是王朝被推翻之时。
萧辰觉得，上官炎能做到集众。
上官炎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道：“我不会让你所作所为白费。”
“终有一日，你会看到那个场景。”
话末，他又补充一句：“盛世的场景。”
“我知矣。”萧辰含笑。
当上官炎回过神来时，萧辰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