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双眸微不可察的看了谢道韫一眼，淡淡道，“攘外必先安内。”
“近二十年来，天下除了七王之乱造成的后遗症，剩下的不稳定因素就只有岭南了。”
大隋天下共分为八大地域。
东有辽东和塞北，西有河西和西蜀。
北有漠北和中原，南有江南、岭南。
其中南方地域根据地理位置和政治、气候因素差异，又细分为淮南、淮北、江南三大区域。
“淮南、淮北毗邻中原，受皇权控制，从未发生过动乱，江南向来有王侯镇压，除了当年由朝廷挑起的七王之乱外，也未曾出现过大的暴动。”
“另一方面，江南地区百姓性格偏软弱。”
“说得难听些，只要有口饭吃，江南的百姓就不可能出现造反的举动，岭南则不然。”
“岭南不通教化，百姓目不识丁，多以宗族形式聚居，一个宗族聚集的地方，其宗族之人对官府的认同感还不如一个宗族里稍有地位的长者。”
“近千年来岭南一直是罪臣贼子的流放之地，这些人在岭南活下来，又使当地的民风向偏激恶劣方向变化。”
“再加上远离统治中心难以控制，容易形成许多不稳定因素，早已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想要对外征战，岭南便是一块不得不加以重视的区域。”
方永把心里的推断全部都说了出来，有意无意的扫视着谢道韫的脸色变化，继续道，“借用我方家招揽的文人才子教化百姓是其一。”
“若我所料不错，
陛下已经提前安排了不少信任的武将和官员前往岭南任职了。”
看到谢道韫脸上的淡然逐渐变成了惊恐，方永这才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或许让徐凤先出兵琉球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通过海上辐射，由外向内进行清剿，将岭南不听朝廷控制的势力全部肃清，再利用官府和教育的作用，把岭南地区的控制权重新握在朝廷手里。
当今天子的野心和算盘，果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方家之主能够揣测的。
大堂一侧的座椅上，谢道韫心情复杂的迎上了方永投来的眼光。
“如果当年你上门提亲的时候能表现出如今的心智，即便父亲不答应，我也会毫不犹豫的以身相许。”
“只可惜……”
“我们终究是越走越远了。”
谢道韫满心羡慕的看了一眼沈碧落，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做为谢家的主事人，一切都要以家族利益为重，感情上的事，她向来不希望浪费太多时间。
“先说说对于玄门镖局的规划吧。”
“五千万两黄金只是陛下需要的，我们谢家绝大部分资金来源都来自于玄门镖局，若是未来的营收无法保证谢氏一族的正常运转，我们谢家或许不会在你方家的事情上耗费太多精力。”
方永向重新换上热茶的花满溪吩咐道，“去把小十妹叫来。”
见花满溪匆忙离开，方永才淡淡抿了口茶道。
“第一。”
“整顿镖局，但凡混吃等死不想作为的人，全部剔除。”
“第二。”
“放开玄门镖局所有限制，大量招人。”
“身体硬朗、能够正常书写文字之人，每个月给二两银子的月俸，身强体健不懂诗书之人，给予一两银子月俸，三个月内表现优异者，可提拔为镖师，月俸五两起步。”
“第三。”
“即日起昭告天下，玄门镖局承接任何形式的货物押送，小到城内跑腿送信上门做饭，大到护送朝廷要犯或者调查冤假错案，乃至于闯进皇宫臭骂太皇太后。”
“总之，只要给钱，只要不触犯律法，天下人需要的，玄门镖局都可以做。”
谢道韫瞠目结舌的看着方永，霎时间觉得方家次子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浪荡子的模样。
“你可知道玄门镖局有多少人，玄门镖局的镖师一个月才一两银子月钱，月俸改为五两的开销又是多少？”
“你难道不知道对太皇太后不敬是死罪？”
方永坦然一笑，自顾自的从怀里拿出了一沓银票。
“先回答你后面的问题。”
他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银票道，“这里有三百万两银票。”
“我用这三百万两，换我在你面前骂你爹一盏茶的时间，你可愿意？”
方永话还没说完，谢道韫已经掰开方永的手，把那厚厚的一沓银票塞到了自己的胸口。
“有钱不赚大笨蛋。”
“你骂吧。”
“我保证父亲知道以后不会找你麻烦。”
方永微微一笑，也不管什么礼义廉耻，猛地伸出手，把谢道韫已经埋进胸口鸿沟的银票抢了回来。
“太皇太后也是人，只要钱给够，你觉得她老人家会拒绝吗？”
方永不顾谢道韫面红耳赤的模样，直接把银票塞进了裤裆，这才继续道，“再回答你上一个问题。”
“你认为五两月俸很高？”
“我方府给自家底层奴才开的月俸都是十两起步，是其他府邸的五十倍，但我方府从未出现入不敷出的情况，知道为什么吗？”
方永抓住谢道韫想要伸到裤裆抢钱的手，和谢道韫面面相觑道。
“因为有钱！”
“有钱才能刺激消费。”
“只有刺激了消费，我方家才能赚更多钱。”
“十两银子给了家里的奴才，我方家的产业能收回六两，剩下的部分他们会存入钱庄或者去其它地方，带动其它行业的消费。”
“同样的。”
“他们顶着我方家奴仆的身份，也能从其它行业为方家吸引顾客，为方家产业带来更多的收益。”
“收益增加，我方家产业便能平稳运行，便能给他们发更多的工钱。”
“打个比方，我拿十两银子去买烧鸡，卖烧鸡的赚到了钱，会拿六两去买活鸡继续制作烧鸡，而养鸡的人也会花钱去买更多的鸡仔，孵化鸡仔的人又会去买更多的蛋。”
“看似我放出去的只有十两银子，实际上撬动的是上百两的商品流通，而参与其中的人，也会因为商品效益的出现获得更多的经济价值。”
“到最后，我花出去的钱会翻倍式的回到我手里。”
谢道韫看了一眼从大堂外走来
的方奴，强行抓向方永裤裆的手不由收了回来。
她经商多年，知道方永说的不无道理。
但玄门镖局人手本就数量庞大，每个月杂七杂八的支出已经超过千万两，如果继续招人，仅仅是镖局的日常运转，需要投入的资金都会超过两千万两。
谢家家大业大，但两千万两的亏损，也不是一个家族可以随随便便承受的。
“事情谢家可以替你去做，但玄门镖局正常开支的钱，得由方家来出。”
方永生怕谢道韫反问，连忙开口道，“一言为定！”
方永松开谢道韫的手，侧身望向匆匆赶来的方奴。
“小十妹，即刻利用食为天日报发布两条消息。”
“其一。”
“玄门镖局，使命必达！“
“其二。”
“中秋诗会后，所有在中秋诗会中获得名次之人，皆可加入聚贤阁。”
方永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谢道韫，继续道。
“通知甄德帅和汪成才，把所有培养出来的厨子和掌柜送往玄门镖局，并借助玄门镖局和官府的关系，强势入驻天下各地的每一个城池。”
“过年之前，务必要把食为天开到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此外同样借用玄门镖局的权势，在各个城池拿下一家位置稍好的阁楼，推进聚贤阁入驻。”
谢道韫从方永裤裆里抢出银票的手突然一顿，一张泛红的脸蛋瞬间煞白。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方家次子和玄门镖局合作的真正用意。
此子要的，从来都不是玄门镖局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