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啊。”她气得涨红了脖子，指着罪魁祸首，企图为自己争辩，“最后一个人明明是他！”
王焕移开了视线，心虚反驳，“不要耍赖。”
男教师无视二人的争执，将唐宁拉了起来，推搡到操场中，“别不好意思，大方点。”
戴上面具后感觉整个人都沉重了很多，导致步伐都有些摇晃。
唐宁刚刚被拖到中央站定，奏乐再度响起。
从头套上的两个洞口中，她依稀看到那些面目狰狞的龙狮齐刷刷对准了自己。
恐惧无法遏制地裹挟着四肢，顺着血液蔓延全身。
“消灭伥鬼！”它们高喊着冲过来。
死亡在这一刻被具象化，成为了一头头奔腾而来的猛兽。
唐宁惊恐尖叫，连连后退，吃力地躲避这些堪比爆冲的袭击，可还没招架几下就重重摔倒在地。
骨头发出的闷响让大脑瞬间空白，片刻后，剧痛开始变本加厉啃食着神经。
没有丝毫喘气的机会，下一波紧随其后。
她只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双腿打颤，在操场上来回逃窜。
每次刚站稳就被掀翻在地，频繁打滚使得全身狼狈至极，黑色长发夹杂了几根野草，泥土混着灰尘被吸进了肺里，呛得喘息都十分困难。
欢腾的鼓点盖过了女孩的呼救。
尖锐的哭嚎成为了助燃剂，使得那些龙狮更加兴奋。
“杀死伥鬼！”它们踏着天罡步，昂首挺胸，仰天咆哮。
这一刻，象征的吉祥的瑞兽却极为吊诡渗人。
方辰下颚紧绷成了一条线，手掌撑地，刚想起身，可下一秒，浑身仿佛被钉住了般，牢牢黏在了泥土上。
只有成为罗刹的唐宁可以自由活动。
而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数十头龙狮围剿，一点点残忍虐杀。
尖叫声刺破鼓膜，狠狠扎进了每一个人心中。
孟柒言再也无法忍受，扯着嗓子，哭喊了出来——
“你跑什么？用替命符啊！”
“你不是拿了我的吗？都这个关头了你还在假惺惺装什么啊！”
“我原谅你了你快用啊！”
不知道这几句话有没有透过重重包围传达给唐宁，但对方确确实实脚下一怔。
随后她像是不要命了般，疯狂回冲过来，同时还伴随着撕心裂肺的高喊，“柒言，其实我——”
未说完的话被硬生生堵在了胸口。
心脏骤然紧缩，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
身后，一头龙狮张开嘴，锋利牙齿贯穿了女孩的胸膛，霎时间血沫横飞。
全身开始痉挛，血液像喷泉般成股往外涌。
在孟柒言的尖叫中，唐宁身子将片纸一样，轻飘飘软了下去。
似是还觉得不畅快，龙狮咀嚼了几下，随即一甩头，直接将她抛出了好几米远，重重摔落在地。
与此同时，伥鬼面具也掉了下来。
笼罩在身上的压迫骤然消散，终于能自由活动了。
方辰刚起身，旁边一个瘦小身影就已经连滚带爬的冲了过去。
孟柒言磕磕绊绊，跪倒在唐宁面前。
泪水模糊了视线，望着眼前面目全非的血人，她不明白。
“为什么啊？”
“你在骗我是不是？别装了快起来！”
她想摇醒唐宁，可手掌探出去，却只能颤抖着徘徊在上空，找不到任何支撑点，毕竟所见之处都已血肉模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一声轻咳过后，瘫倒在地的女孩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虚弱睁眼，嘴唇微张，粘稠血液再度占满了口腔。
孟柒言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于是愈发焦急，她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地问身后赶来的众人，“老大，方哥，她明明带着我的替命符，为什么还会这样啊？！”
耳畔嗡嗡作响，方辰双拳紧握，他笃定自己的推测没有问题。
视线在地面上游走，最后停在了染血的掌心下，黄色符纸露出了半个角。
说起来，唐宁当时一反常态的举动就有些古怪。
方辰小心翼翼蹲下身，抽出那张沾满血迹的替命符，慢慢摊开。
当符箓被彻底暴露在眼前时，孟柒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强烈的情绪挤压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转化成了无法遏制的呜咽。
这张符纸上只有四个大字。
——谢谢惠顾。
方辰瞬间就明白了。
“沙……发下……”唐宁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孟柒言，在勉强吐露了这三个字后，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因为肺部被撕咬贯穿，已经没有足够气流能够震动声带。
嘴巴就像脱离了海水的鱼，只能徒劳地开开合合。
唐宁还有有好多想说的，可身体机能似乎不允许。
再让她说一句吧，一句就好。
临走之前，必须要得好好道歉，她还欠了一句对不起。
确实，王焕让唐宁离队的代价就是交换符纸。
可在看了两个队友因为替命符而平安度过夜晚后，她竟也开始忐忑了起来。
毕竟，今夜就轮到自己了。
如果不能活着出去，离不离队又有何意义，想到三个弟弟妹妹纯真的笑脸，她居然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向了孟柒言的背包中。
因为彼此信任，她连符纸在哪个夹层都一清二楚。
只是当成功的那瞬间，内心涌起的不是庆幸和喜悦。
而是无比晦暗的绝望。
唐宁还是后悔了。
崩溃、怀疑、自我恶心还有很多负面情绪争前恐后冒了出来，在血管中横冲直撞，一遍遍鞭挞着心脏。
它们叫嚣着要将她杀死。
这张符纸好烫手啊。
简直一刻都拿不了。
只要挨着皮肤就会燃烧起能贯穿人心的灼热。
只要还在身上，浑身就会抖如糠筛。
薄薄的符纸宛若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等终于思考清楚后，唐宁终于决定再悄悄放回去，可好像错过了最佳时间。
大家陆陆续续开始集合，人多眼杂，马上就到出发的时间。
她好害怕被发现，被两个信任的同伴知道、被孟柒言察觉。情感这种东西一旦出现了裂痕，一旦开始怀疑，是很难再修补起来的。
犹豫之间，她还是将替命符偷偷扔在了沙发下，伪装成不小心掉落的样子。
只要等今天平安度过，只要诱导成这是不小心掉落的，她们就还会是朋友。
唐宁的生活重心全部围绕着怪异游戏、赚佣金、为钱卖命，压根没有过自己的私人时间。
刀尖舔血的日子总会腻的，孟柒言是她这几年难得觉得生活有了点盼头的存在。
她期待着出去后也像正常女生一样，手挽着手逛街，开睡衣派对，相互分享着小秘密。
总会有办法的，哪怕没有替命符也一定能找到活着出去的办法。
正这么想着，瞳孔开始涣散。
悔恨和不甘凝结成泪滴，唐宁张着嘴巴，呆呆望着天空，那句对不起终究还是没有传达到对方耳畔。
她的生命永远凝固在了这一刻。
在察觉到面前之人彻底停止呼吸后，孟柒言吸着鼻子，缓缓抬头看向王焕。
不止是她，所有人都沉默着注视过来。
成为了众矢之的，王焕先是有些紧张，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般，不屑一顾地咧开嘴。
“看我干什么，她这是死得其所。”
一句话，让在场人全部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