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呼吸一紧。
但还没反应过来时，萧牧野的手又松开了。
——不是他自己主动，而是手肘被人用剑柄一击。
周拓将我护在身后，万年不变的面无表情：“护卫不知道，但你先过我这关。”
饶是如此，方才防不胜防，被萧牧野掐住的一下力道还是太大。
喉咙似乎被抓伤了，我剧烈地咳了一阵。
眼角都咳出了泪花。
但是嘴角的笑意依旧不改，我看向萧牧野：“今日见识了王爷的霸道，佩服。”
过去四年，我怎么会对这样一个男人死心塌地？
周拓挡在身前，萧牧野靠近不了，他站在原地看着我，不知怎么多了两分无措。
仿佛整个人从奇怪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他向我走近两步，又被周拓挡住。
专注地盯着我的眼尾，他的唇动了动：“本王，不是故意，是你要用太子激怒本王。”
我闭了闭眼，手指朝着大门一指：“我无话可说，王爷若没别的事，自便。”
“你怎么能这么跟王爷说话！”谢饶又怒斥我。
他哈腰上前，请萧牧野去座上：“王爷快坐，她自小在乡野长大，缺了点礼数，千万不要计较。”
萧牧野坐下时，眼睛还是紧盯着我。
我原本想离开，就算不能出城，也不想呆在这儿。
“站住。”谢饶扬声一喝，扯得嗓子破音：“去哪儿？你将王爷气成这样，还不快过来道歉？”
“是啊大姐姐，我觉得你难免有些不识好歹了，”
谢司媛在一旁添油加醋：“上次王爷没有计较已经是海涵，这次你又掺和进命案里，王爷追问几句怎么了？”
我停住了脚步。
想看看这一屋子谢家人，为了攀附萧牧野还要说出什么话。
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说话的谢司婧，此时接过了管家端来的茶。
她莲步款款，轻轻将茶捧至萧牧野面前。
不争不抢，礼数周全：“王爷请用茶，有什么话好好说。”
“是啊是啊，好好说。”萧红云附和着：“大家都不要急嘛。”
不愧是母女俩，都懂得作壁上观。
萧牧野的目光还停留在我身上，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过了半晌才接过茶，轻抿了一口。
“我听了半晌，这丫头是给王爷招惹了麻烦事，不过王爷放心，该如何处置，我都没有意见。”
谢饶肥胖的身子卑躬屈膝时，显得有几分滑稽。
他想要攀附权贵的心思一开始我便知道，对谢司遥的厌恶我也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一个父亲对亲生女儿如此绝情，心寒又是另一回事。
本质上，萧牧野与谢饶是一类人。
“大姐姐的性子在乡下养坏了，”谢司媛撇了撇唇：“依我看，给几分教训吃吃苦头也是好事。”
“省的总给谢府招惹麻烦。”
我握紧了拳。
用力会导致伤口疼痛，但是疼一些，才能令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谢司婧退到一旁，温声细语地开口：“大姐姐与赵家有婚约，太过抛头露面确实不好，但我觉得这些不是大事，不要真的沾上人命就好。”
“她引起王爷的注意，谁知道是不是想要借机上位！”
谢司媛提到赵家便如被点燃的炮仗。
她指着我：“难怪当日你见赵老爷子，说不急婚事，你一开始就打算将赵家当成登云梯，想招惹的，是王爷和太子吧！”
我未置一词，没有打断她的意思。
“王爷，爹！你们看，她心虚不敢说话！”紧接着又说：“说明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明面上楚楚可怜，让赵老爷子都心软，但其实背地里，谁知道是不是跟太子已经滚到一起去了——”
“爹，她绝对不能嫁给庭安哥哥！”
满厅的人脸色都变了。
我知道，她端出太子，是因为萧牧野在场，想借萧牧野的口否了我与赵家的婚事。
少女心事直白简单。
但她却忘了自己嘴里说的太子是什么人。
谢饶呵斥阻止：“说什么呢！？”
已经晚了，我等的就是谢司媛作死。
没等其他人做出反应，我两步上前，拽过谢司媛。
紧接着——
‘啪’！
一道巨大的巴掌声落在前厅。
谢司媛摔在地上，捂着脸不可思议地怒吼：“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我冷森森地笑了一下。
而后更加出乎意料的，我将前厅用以观赏的一个青瓷甩在地上。
——四分五裂。
而后我又摔了茶杯，点心，摆设。
只要能看见的东西，都被我随手摔在了地上。
厅里不断发出巨响，满目狼藉。
谢司媛坐在地上，脸上顶着一个通红的巴掌印，终于被吓哭。
“爹！！！！”
谢饶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谢司遥！你在干什么？你做给谁看！”
我将手中的一个橘子砸向墙上挂着的一副名画上。
想上前阻拦的下人都被周拓挡在门外。
阻止声和谢司媛的哭声连成一片，吵嚷的很。
萧牧野依旧坐在他的位子上，他的目光随着我的身影游走。
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思索。
我砸累了，屋里也再没东西可砸，这才停了手。
我叉腰站在厅堂正中央，一张张脸看过去：“敢不敢去外头说，我与太子有染！”
谢饶吓了个激灵：“媛儿她只是一时口快！”
“她不是口快，是蠢！”
谢司媛也反应过来了方才的话有多不该说，这要是传出去，谢府满门被太子弄死轻而易举。
她脸色铁青，呆坐在地上，只有一只巴掌印通红。
“太子尊贵不可随便抹黑，我是谢府的女儿，你们出口便是养在乡野，说我愚昧没有教养！”
我索性就将疯发作到底：“谁将我丢在乡下的！”
我看向谢饶：“不是你吗！”
“你先别激动”谢饶告饶：“小声点，别真的传出去了！”
冒犯太子，那是杀头的罪名！
这会儿倒是知道害怕了，从前却不知道要好好教谢司媛。
谢府这帮人，不过都是欺软怕硬。
谢司遥越软弱，被欺负的就越狠。
我又不是谢司遥，或者说我如今也是谢司遥，凭什么要受这个气！
砸碎了所有东西，我一口气出无比的畅快。
最后看向萧牧野：“你呢？还觉得我像端庄贤淑的成安王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