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抿了抿唇，推门而入。
嘎吱一声，引得所有人都回过头来。
以大夫人的角度，只能看到白苏逆光而立的身影，看不清她的脸，但只觉得光打在这人身上，似乎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她眯了眯眼，直至白苏走到她床前，她这才看清白苏的脸。
“白、白苏。”她吃力的喊出这个名字。
“七少爷。”
丫鬟们也很震惊，疑惑白苏怎么突然间就回来了。
白苏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出去吧，我有事要和大夫人商量。”
“这……”丫鬟们有点犹豫。
毕竟大夫人病重，她们现在谁都不放心。
白苏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大夫人。
也不知为何，少年清明的眼神让人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若换作是平常的大夫人，她肯定心生疑虑，觉得白苏肯定没安好心。
可是盯着这样一双眼睛看了两秒，不知怎的，她下意识的就对丫鬟们说道：“出、出去吧。”
听到她的话，丫鬟们这才有序的退出去。
大夫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但是她瘦的厉害。
短短一段时间，她几乎都已经瘦脱相了，眼窝凹陷，黑眼圈极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僵尸一样。
她没有力气，根本坐不起来，还是白苏扶着她，她才坐起来。
气喘吁吁的靠着床头，她自嘲的扯了扯唇，“我现在这个样子，很丑吧？”
白苏语气平静，“不丑。”
大夫人费力的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不会是一个说谎的人。”
是看她快死了，和外面那些人一样，说些漂亮话安慰她吗？
白苏一只手搭上她的脉搏，语气淡淡，“美人在心不在皮，于我而言，你现在的样子比之前更顺眼。”
大夫人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她才苦笑了一下。
是啊。
过去的她，总是因为白苏那位娘亲而针对白苏。
哪怕远书好几次都对她表现出不满，她还是一意孤行。
但仔细想想，白苏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做错。
甚至是，他娘也没做错什么。
一切，都源于她的嫉妒心而已。
“以前……是我的错。”忽然，大夫人说道。
然而听到她认错，白苏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并不感兴趣一样。
大夫人继续苦笑。
也是现在她才看出来，白远书说的不错。
白苏的确是清心寡欲，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家里的东西。
这个人压根就没有把她们放在心上。
她看着白苏的动作，这才反应过来白苏来到她这里是想给她看病。
大夫人的内心忽然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情愫。
有点感动，还有点想哭。
她没想到，病到这种快死的程度，留在她身边的，居然是一个她曾经最讨厌的孩子。
不过，她很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
她现在几乎只出气不进气了，便是华佗在世，应该也无力回天。
想了想，她反握着白苏的手。
第一反应，这孩子的手腕太细了些。
细到不太正常，甚至不像是一个男孩子的手腕。
太瘦了？
不。
她不是没有见过很瘦的孩子。
而这种骨骼的纤细感，更像是……女孩子。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猛的抬起眼皮看向白苏。
对上白苏那双漆黑的眼眸，她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暂停。
大夫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她下意识的下移视线，从白苏的脖子扫到她的胸前。
没有喉结。
以前她都没有注意到过这种细节。
她不会感受错，这分明就是更像女孩子的骨骼纤细感。
白苏眼眸漆黑，像是一汪死水，里面蕴含着无限的深意。
平静的有点可怕。
大夫人动了动嘴唇，顶着那压抑的视线，问出了自己的猜测：“你……是个姑娘？”
回答她的，是一片平静。
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这个少年的时候，大夫人莫名其妙的会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她甚至在白毅身上都没有感受到过。
只有皇帝才会给她这种感觉。
也是奇了怪了，她居然会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身上感受到这种感觉。
白苏没有回答，而她的额头上也不自觉的渗出许多汗水
过了许久，就在她以为白苏不会回答的时候，忽然间，耳边响起了少年清淡的嗓音。
“你不是都已经摸出来了，何必还多此一问。”
“轰——”
大夫人只感觉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一动不动，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白苏。
她承认了？
承认了？
承认她是个姑娘？
她虽然怀疑，但是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这样的话说出去，任谁都会觉得她是个疯子。
毕竟好端端的一个公子，有谁会怀疑他是个姑娘？
就连她刚才自己都一度以为她是病的糊涂了。
可是，白苏他居然承认了！
她真的是个姑娘！
是个女的！
“你……”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白苏，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白苏是个姑娘，苏姨娘生出来的是个姑娘。
难怪，难怪很小的时候，苏姨娘就不让白苏和白远书他们玩儿。
那时候她还觉得苏姨娘过分矫情，是在防着白青阳他们，所以也赌气不让白远书他们认白苏这个弟弟。
没想到，苏姨娘这么做背后的原因居然是害怕白苏的真正性别暴露。
她为什么要让白苏女扮男装？
各种问题充斥在脑海中，她感觉自己都快要炸了。
但是现在苏姨娘早就已经死了，也没人能知道她为什么要让白苏女扮男装。
大夫人又想到了这么久以来，白苏一直很冷漠的对待这个家里。
顿时没由来的心生一阵愧疚。
想想也是，她只是一个姑娘啊，女扮男装本就已经够小心翼翼的了，家里人对她还不好。
若是她，她也会变得生性凉薄。
白苏像是没有瞧见她眼底流露的愧疚之情，继续给她把脉，嗓音淡淡：“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不必告诉其她人。”
其实白苏也没想瞒着她们。
毕竟她马上就要走了。
回长明皇朝。
至于这具身体的真实性别会不会暴露，她一点都不在乎，因为影响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