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他想着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白苏已经利落的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那个姑娘，在哪里？”她问。
“哪个？”
“被我弄伤的那个。”白苏道。
这个，白远书也不清楚。
毕竟只是一个小宫女，他给了钱让她自己去太医院医治之后就没怎么关注了。
不过看着白苏的眼睛，他还是道：“我去给你找。”
白苏颔首，礼仪极好：“谢谢大哥。”
看着这样的白苏，转身的瞬间，白远书心底的那一抹怀疑又有点冒了出来。
因为这样的白苏，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在乡下养了十年的普通人。
他气质出众，便是他和青阳也是不敌的。
每次看到这样的白苏，他都能想起一个人。
容危。
他们两个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贵族。
神秘莫测。
他们好像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白青阳去了没多久之后就回来了。
“找到人了，你要去看看吗？”
白苏这时候已经洗漱好，点了点头。
两人走在宫道上，白苏看着那些之前出现在宫宴上的面孔，问了一句：“那天的事，怎么解决的？”
说到这个，白远书放慢了脚步，和白苏并排走在一起，嗓音低了低。
“听说后来查到了离国那边去。”
离国，也是长明皇朝的附属国之一。
比起戚国来说，两国的国力相差无几，但是离国的国土疆域更小。
也就是说，背后支持俞舟的是离国，俞舟要复仇，而离国则是想借着这么个不起眼的人瓦解戚国的朝堂。
“听说俞舟杀的人里面就有临宣王，现在的事情是容危世子在查，至于进度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想也知道，容危亲自出手，俞舟跑不掉。
白苏想，那天晚上容危出现在沈家，大概找的就是临宣王了。
“月魄公子没请到？”瞧着宫里一片愁云惨淡，她问道。
白远书点点头，“是。”
过了一会儿，又接了一句：“也不稀奇，月魄公子已经好几年没有出山了，皇上请了他好几次，他都没答应。”
白苏点了点头。
一路穿过不少宫中回廊，时不时的便能听到从各处传来的声音。
大多都是没有解毒之人心情烦躁便将火气撒在宫人身上。
也难怪宫中现在会是这个气氛了。
白苏去见了那个被她捏断手的宫女。
去了之后才发现那宫女的情况很不好，几乎是躺在床上等死。
手断了，身上也有很多外伤。
白远书也愣了一下，向白苏解释：“我真给她钱了。”
宫女听到声音，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给他们行礼。
白苏制止了她。
“给你的治病钱呢？”她问。
宫女抬头，胖乎乎的小脸上还有几个没有消散的巴掌印。
她什么都没说，但这脸上的伤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了。
白远书叹了口气。
宫里何尝不是龙潭虎穴？哪怕只是在宫里当一个小宫女，要面对的尔虞我诈并不会少。
看她的样子，多半是钱被抢了，还被别人欺负了。
她这手伤，他看过，手已经全断了。
再看现在，整只手臂都已经肿成了猪蹄。
很严重。
“是我考虑不周，应该亲自带她去太医院的。”白远书对白苏说。
只是当时他太关心白苏，所以并没有关心一个小宫女。
白苏看了一眼那小红娘，抿了抿唇：“我的原因。”
随后她道：“是我伤了你，我带你去治，可好？”
小姑娘扑通一下跪在白苏的面前：“公子，求公子带奴婢走吧。”
如果能用一只手换取自由，她愿意赌一把，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白苏顿了一下，随后垂下眸：“抱歉，这里是皇宫。”
小姑娘摇头，扒开袖子，衣领，里面是各种狰狞的青紫色的伤。
她又疯狂给白苏磕头：“奴婢知道公子无心伤奴婢，公子是个善人，还愿意来看奴婢，但是奴婢真的活不下去了，求公子带奴婢走吧，奴婢愿意当牛做马，用余生来报答。”
她不顾手上钻心的疼痛，不停的给白苏磕头。
因为她知道，能遇到一个有善心的人不容易。
这或许是她唯一一次的机会。
白苏停顿了下，道：“你是宫里的人，我带不走。”
“可以的！”小姑娘连忙抬头：“只要您说，您……看上了奴婢……”
以前有过不少这样的先例。
宫里的宫女们基本上都归各宫的妃子们管。
有些公子老爷们有时候入宫看上个小宫女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要看上了，再和妃子打个招呼，那些妃子一般不愿意得罪人，都会选择把宫女让出去。
只要那样，她就能出宫了。
白远书也没料到小宫女会这么说。
他转头看了一眼白苏。
小苏还小，今年不过才十六，虽然也有不少世家公子在这个年纪就有了通房，但这种事放在小苏身上，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白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抱歉，我已经有未婚妻，我身边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小宫女闻言，眼里的光慢慢熄灭。
她早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抱着希望去试一试。
果然啊。
还是难逃一死么？
白远书道：“姑娘，我先带你去太医院治疗手吧……”
小姑娘摇头，“不用了，谢谢两位贵人，只是，这手治不治都一个样，浪费钱。”
“怎么会浪费钱呢？身体是自己的。”
“就算治疗了，明天太阳升起，我还是要先去干活，她们不会让我停下来的，这手，也好不了。”小姑娘说。
这时，她已经不用奴婢来自称了。
白苏和白远书都沉默了。
的确。
他们的手毕竟伸不到宫里来。
这小宫女一看就是经常被霸凌的对象。
只要没死，别说是手断了，哪怕是腿也断了，也要一刻不停的干活，直到她咽气的那一刻。
沉默了一会，白苏看着她：“你的提议，我做不了，不过你想要的自由，我可以给你。”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白远书立马跟上。
“小苏，你去哪？”
“去见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