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她开始不停磕头。
见状成锦瑟忙将其扶起，心说罢了，去到京都，人生地不熟，身边多一个信得过的也好。
反正那竹屋里会有两具焦尸，以宇文渊的手段，让男尸变女尸应该也不是难事。
自此，这世间可就再也没有成锦瑟和李秋月这两个人了。
三日后，阴，灰色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沈家门前刚刚被雨水打湿的白番，又换了新。
这次不是给沈老太的，而是给成锦瑟的。
天色还早，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有被积善堂恩惠过的老人妇孺，也有被救济教授本领的奶年轻女娘。
他们一个个的皆是眼里含泪，痛心不已。
其中一位老者，粗布衣衫已经被雨水浸湿，想来已经站了好久，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叹息道：“成娘子这般好的人，怎么就没了。”
“还不是遇人不淑！嫁给了沈家这一门败类。”
“若不是沈家那蠢货，宠妾灭妻，娘子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闻言，众人皆是唏嘘不已。
谁也没注意到人群中两个头戴帷帽的女子，而其中一个就是他们口中那苦命的成娘子。
就在即将起灵朝着是沈家祖坟去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拦住了去路。
成锦瑟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父亲从马车上踉跄着下来，还险些摔倒。
惊得她差点上前去扶，还好月娘在一旁拦住了她。
她这才反应过来，父兄是知道她没死的。
“我可怜的女儿！”
成老爷子扑在棺材上老泪纵横，看得围观群众唏嘘不已。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从熠，却在一旁，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岳丈将丧女之气撒到自己头上。
“你沈家妄为武将，竟连主母都护不住，现如今还妄想让我女儿入你沈家祖坟！来人，将和离书呈上来，让沈公子画押！”
原来父亲是要为自己拿和离书的。
成锦瑟心中一暖，眼眶也不由自主湿润了。
而沈从熠自然是不会那么容易同意和离的。
毕竟签了和离书，以后和成家可就真的没丝毫瓜葛了。
“岳丈大人，出了这种事，小婿也很难过，可是锦瑟已经没了，我们在这里争吵也是毫无意义，还是让她早些入土为安吧。”
“哼，你今日就是说破了大天，我也不会让女儿葬在你沈家这宠妾灭妻的腌臜门户里！”
“来人，迎小姐回家！”
语罢成家下人上前便要抬棺。
沈家下人也是分毫不让，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开打了。
见状沈从熠心下一沉，说到底有那一纸婚书在，她成锦瑟到死也是沈家人。
如果沈从熠要死了不松口，那也是件难事。
思索片刻，成锦瑟在人群中故意夹了嗓子道：“这沈家一直压着成娘子的尸体，莫不是死因有可疑？”
一旁的月娘也立刻会意搭腔道：“小姐说得有道理，沈家那老太太可就是个例子。”
沈老太毒杀妾室的事，早已人尽皆知。
经过成锦瑟这么一点拨，人群一下炸开了锅。
百姓们纷纷出言讨伐，“你宠妾灭妻连媳妇都护不住，现在非要拉着人家的尸首不放，你到底是何居心！”
“就是，之前就见过他对成娘子推推搡搡，还要花人家的嫁妆钱，现如今到时装起好丈夫了。”
“来，咱们帮成小姐回家！”
人群中一人大吼，就如同海浪排在沙滩激起千层浪花。
人潮纷纷朝前涌去。
有些激动得更像是要活撕了沈从熠一般。
吓得他连忙求饶，“和离，和离！我同意和离！”
沈从熠也想通了，和成家闹到如此地步，就是强留一句焦尸又有何用。
成老爷子如愿取回棺材，直奔墓地而去。
在永乐坊巷口，刚好碰到了游街示众的柳芊芊。
就见她跪在木车之中，双手和头被架在上头。
此时的她蓬头垢面，头上全是菜叶和臭鸡蛋，狼狈极了。
她一眼看到灵车上的“成”字，不由大笑出声。
“成锦瑟死了，哈哈哈，她死了，哈哈，死的好！”
柳芊芊疯魔大笑，声音穿破云霄尖厉刺耳。
她甚至不顾砸进她嘴里的烂菜叶，还有朝她吐口水的人。
就那样放肆大笑着。
可她笑着笑着，却忽然怔在那里。
因为在人群中，她看到了一张极度厌恶的脸。
成锦瑟！
这不可能！
她已经死了！死了！
一瞬间，柳芊芊大脑彻底崩碎了。
她不停呼喊着成锦瑟的名字。
“成锦瑟，成锦瑟，成……”
人群不知谁丢出一块石头，正中她太阳穴。
柳芊芊满脸鲜血，瞪大了双眼，一切都结束了。
到死她都想不明白，眼睛看到的成锦瑟，到底是人是鬼，这一定是对她最狠的惩罚。
来不及做最后道别。
因为成锦瑟必须要赶在谷雨之前到达京都。
阿武驾车，流云月娘伴随左右。
宇文渊信中交代的新身份，名为“夏婵”，十七岁。
是谏议大夫夏正秋的小女儿。
成锦瑟手里拿着厚厚的卷宗，都是夏家的资料。
她必须在去京都之前背熟。
流云扫了一眼书卷，傻笑着道：“这谏议大夫可是正五品呢，当他家千金，倒也不算埋没了小姐。”
闻言，成锦瑟撇嘴瞪了她一眼，“你当京都是我们平城吗？在那里贵人云集，可能随便丢块板砖，打死十个里面有一半都是当官的。”
“像夏家这样的区区五品小官，根本不足挂齿。”
成锦瑟这话可不是在危言耸听。
前世她自诩算是见过世面的，可初到京都之时，也被那里的繁华盛景所震惊。
像夏家这样的人家，在京都也是要夹着尾巴做人的。
但这些还不是她最担心的。
这夏家四女儿，名叫夏蝉。
世人皆知夏天的蝉儿没有长活头，就从这名字成锦瑟就知道，这四小姐在夏家定然是不受待见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宇文渊是想看她笑话，才故意给她找了这么个身份。
赶了半个月的路。
终于在这日清晨到了京都。
此时天刚蒙亮，现在进府怕是不妥。
于是成锦瑟决定等待。
终于天空大亮，月娘下去叫门。
下人一听是四小姐回来了，眼睛一翻冷冷丢下一句，“走侧门！”便重重关上了大门。
“岂有此理！哪里让正经小姐走侧门的！”
月娘大骂，还欲继续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