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云的死，直接把潘月在中心百货的店拖垮了。
开业三天，一个“不理”也没卖出去。
路过柜台的人，就像避瘟神似的，匆匆离开。附近几个柜台的营业员，对潘月的柜台指指点点。
“别看，小心晦气粘在你身上。”
“可不是……你说自杀那人，和他多大仇啊，竟然在她开业的当天自杀。”
“嘘……”
潘月托腮，一手拿着苍蝇拍，漫无目的地在柜台上扫着。
这些话她听得耳朵起茧。
她坐在这儿好几天了，来来回回，就是说他这儿不干净，有邪气，还晦气。江照云的死，就是为了恶心自己，让自己的生意垮台。
就在这时，潘月眼前一黑。
莫非，来客人了。
潘月兴冲冲地抬头，只看见了周英杰。她眼中的喜色瞬间消退，“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周英杰轻笑一声，
“不来买点东西，就一点好脸色不给啊？你还真是个生意人。”
说着，周英杰掏出身后的饭盒，
“送饭上门。”
潘月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这还差不多……”
她打开饭盒，里面有红烧排骨，还有油爆茄子，小青菜搭配得也十分合理。一看就不是食堂的手笔。
“你做的？”
潘月尝了一口。
“魏大姐做的，让我过来安慰一下你。”
安慰……
潘月抱着饭盒，一时间无从下口。
她余光看见，周围的营业员，都看了过来。一个个就像猎奇似的，看这对倒霉夫妻还能熬多久。
“月儿，租金的事情你别操心！我会想办法，我支持你。”
周英杰扬手，在潘月头上摸了摸，就像摸一只受伤的小狗，很软很轻。
潘月吃了一块排骨，很香。
瞬间，她的心就像被打通了经络，整个人都活了。
她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对于生意，主打一个顺势而为。江照云在自己门头上自杀，这个影响，在短时间内不可逆。
潘月不会硬碰硬。
她勾了一下手指，周英杰附身过来。
“你吃饭了没？”
潘月问。
周英杰摇摇头，低头从潘月的饭盒里，叼了一块排骨出来。雪白的牙齿上沾满了酱汁，活像一只可爱的小奶狗。
潘月的心化了。
“这个店，我要停了。”
潘月笑眯眯，脸色异常淡然。
“你有主意了？”
周英杰太了解潘月了。
“算是。”
潘月压低声音，给周英杰喂了一口米饭。
“我想了一上午，江照云在中心百货跳楼，只是在中心百货这里小范围传播。报纸和电视上的新闻都没播出去。”
潘月自己也吃了一口饭，
“报纸和出版，暂时都没有任何影响。既然这样，我就要及时止损，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个无底洞里。”
她突然抓住周英杰的手，眼中发出了光。
潘月的语调越来越高，声音也越来越兴奋，
“我想到了！我要把这个业务变成线上……我要邮寄！”
线上？
周英杰脱口而出。
潘月连连摆手，她的思路不能中断，
“就是邮寄，我要在报纸上买板块，专门陈列我的商品，小孩儿们看见报纸，就能在报纸上挑选。我给他们寄过去！”
周英杰的嘴合不拢了。
半晌，他才叹了一句，
“你这脑瓜子怎么长的？怎么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啊？”
潘月就像没听见似的，把饭盒塞到了周英杰手里。
“你先吃！我有点事。”
她翻出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嘴里不停地叨叨着自己的宏伟蓝图，“对！还有盲盒，这个盲盒定价，比玩偶要高一点……里面放限量款的猫咪。”
潘月说干就干，当天她就联系了中心百货，退租了商铺。
三天不到，不理猫的“线上”销售，正式上了报纸。在潘月一番操作下，不理猫竟然冲出江城，走向全国。
初秋，潘月走出邮局。
汇款单结款回来，这一个月的时间，潘月竟然挣了小一万。荷包鼓囊囊，心情也特别好。
她买了两只烧鸡，去公司慰问苦战的同事们。
刚走到门前，她就听见屋里吵成了一团。
“这位同志，凡事总有先来后到！你说对不？”这个声音耳熟，是典型的江城方言，说话很冲很快。
潘月凑到窗户边，果然看见了江城日报少儿版的主编瞿大海。
“什么年代了，还先来后到的。”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又壮又高的男人，男人圆圆的脸，神情带着鄙夷。
“价高者得，现在是经济社会！一切都要看经济效益的。我们美术大王杂志社，绝不会退让的。”
美术大王？
潘月差点激动的烧鸡掉地上。
美术大王，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杂志。可以说是她开启她绘画兴趣的启蒙恩师。
她想也没想，快步推门走了进去。
“小潘，你可回来了！”
瞿大海一脸焦急，
“不理猫的第三集，你什么时候出啊？我们报社都要被小朋友的信淹没了，再不出来，我怕我们报社被围攻。”
潘月叫过来在隔壁忙活的耿长杰，
“你去把手稿给瞿总编看看。”
“我跟他去。”
瞬间，瞿大海留了一个残影，人消失了。
“你好，我是美术大王杂志社的主编，我叫王杰。这是我的工作证。”
潘月扫了一眼，压住狂喜。
“你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我叫潘月。”
和潘月设想的一样，美术大王杂志社，要和潘月约稿。希望潘月在他们的杂志上连载不理猫。
对于这个邀约，潘月欣喜若狂。
美术大王是月刊，是全国销量第一的儿童月刊，如果能在这上面刊登连载，不理猫的发展绝对不可限量。
突然，一阵旋风扫了过来。
瞿大海黑了脸，
“喂？美术大王这么大的单位，要不要脸啊，你们这是横刀立马的抢业务啊？”
王杰也不软，
“自私！狭隘！你们江城日报就是地方性的报纸，能给他们提供更大的舞台么？”
一时间，两人吵得冒火。
潘月劝完这个劝那个，口干舌燥。她瞥了一眼小办公室，耿长杰完全没受影响，正在酣畅淋漓地创作。
就在这时，一阵电话铃声，让整个公司安静下来。
潘月压了压手，
“二位，稍安勿躁。我一定给二位满意的答复，但是现在，我需要接一个电话。”
潘月快步走到电话机前，抬起话筒。
“这里是猫不理文化公司，请问您是？”
“虞风。”
话筒里，传出久违的笑声。
那声音就像开了冷气，让潘月周遭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
“生意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