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顾军肯定，潘月很开心。
她把开始叠羊毛毡子，顾军则在一边双眼放光地盯着看。他不只看，还在疯狂评论。一旁，来往路人纷纷侧目，向潘月和顾军投来鄙夷的目光。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原本就是世界名画。
他们堂而皇之地拿在手里看，还有一番品评。简直被这么名门正派们不齿……
潘月建议，
“画廊就在那边，要不咱们一起去？”
顾军刚反应过来，点头如捣蒜。
“行！行！”
他紧紧抱着画，就像抱着一个宝贝。
画廊。
三老板拿着鸡毛掸子，在精心伺候墙上的画作。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是很平淡地问候了一声，
“慢慢看，慢慢选。瞧好您说话……”
他拖了个长音，一个哈气跟着涌出。
潘月抽出顾军手里的画，笑盈盈地走了上去，“三老板，我已经完成任务了。您验收一下？”
三老板转头一看，顿时笑逐颜开。
“呦，我说今儿怎么左眼皮一直跳呢，敢情有喜事儿……”
他把鸡毛掸子拍在桌上，快走几步迎上来。当他目光扫过潘月手中的画作时，眼前就是一亮。
“哎呦喂！不得了啊。”
他擦了擦手上的灰，接了过来。
“这是一个礼拜就赶出来的么……我的天哪！”
和顾军的反应一样，三老板的眼睛也没拔出来。他把画拿到灯下，手指在油彩上摩挲。让他的目光落在画幅左上角时，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什么啊？”
他嘟囔了一句。
潘月跟着凑上去看，什么也没发现。
此时，潘月的心提起……
这小三儿莫非是想借此压价？
她长了个心眼，默不作声地盯着看。
三老板把画拿到室外，带上老花镜继续仔细看。他总觉得左上角有点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指在上面蹭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
“老花眼看错了，啥也没有。”
画作验收完毕，三老板爽利地给了潘月一千元钱。直到真的拿到钱，落袋为安后，潘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电影院每天画画，一年也就600左右的工资。
这下可好，一个星期挣了一千，潘月忍不住的嘴角勾起。
“潘月，我这儿还有一幅画，你有时间接么？”
三老板又掏出一张照片。
潘月眯起眼睛，
“多少钱？”
三老板为人坦率，直接加了200元。
原因很简单，这幅画比上一幅画大。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原材料。
潘月在京城还要呆段时间，平时除了照顾青青，都是闲暇时间。
“行啊，我接。”
顾军诧异，偷偷看了一眼潘月，这次他再见潘月，总觉得潘月变了些。三老板听后大喜，他抿了下嘴，
“我们长期合作，行么？”
这倒是把潘月难住了。
经过这次合作，潘月对这位画廊老板也没有戒心，她干脆说了自己的实际情况。
自己在这儿只是
听说她是江城的，画廊老板反而笑了。
“我就说，你不太像里面那帮学生。一个个幼稚的不行，觉得自己个顶个的清高牛逼……”
顾军一个没忍住，笑喷。
“江城更没问题，以后你画好了画，邮寄给我就行！我认准你这个人了……”
老板没顾虑，潘月自然也没顾虑。
两人达成合作协议后，潘月拿上照片，和顾军一起离开了画廊。由于顾军还要回校上课，潘月给他留了京大研究院的电话后，两人边告别离开了。
阳光散漫，潘月背着手，漫步在京城的大街上。
她眯起眼睛，享受惬意的阳光。
心底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想。按照这个速度，再画十几幅画，青青的医药费就能还上……
想到这些，潘月双手插在兜里，眼底止不住的喜色上涌。
诶？
潘月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她翻来覆去地看，确定这不是画廊老板给她的那笔钱。
就在这时，一张小纸条掉了下来。
潘月拾起来，
【钱不多，给青青买些营养品，你务必收下。青青的事情我很惭愧，作为朋友，我一点也不知道，甚至没有帮上忙。
什么也不说了，潘月，江城见！】
这时，一阵小风刮过，潘月眼睛被风沙眯住，眼泪唰地流了出来。
这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情急之下写的，也真难为这位美术系的副教授了……
潘月财迷，点了下钱。
这一团加起来，有二百多块了。对于顾军来说，这二百多也抵得上几个月的工资了。
刚把钱收起来，潘月就觉得不对劲儿。
她顿住脚步，身后的脚步也停止了。
她把双手插在棉袄里，紧紧攥着两笔钱。这钱也不能有事儿，这其中一笔，还是刚才三老板给的结账款。
莫非有坏人要抢劫？
潘月皱皱眉。
八十年代治安不太好，可这是首都啊！总不能胆大成这样，大白天的在街上抢劫吧？不管怎样，还是先走为妙。
潘月瞭望公交站台，准备去坐公交车。
人多的地方，还是安全一些。
她快步往前走。
潘月越快，她身后的脚步声越快。可走了一段时间，潘月发现一个问题，这人只是跟着，又不敢露面抢劫。
鬼鬼祟祟！一定不是好人。
突然，潘月心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虞风！”
潘月猛的转身，直接开喷，
“你疯了，跟着我，”
潘月的话还没骂完，她的嘴就半张着，怎么也张不开了。跟在他身后的，可不是虞风。
而是刚下火车的周英杰。
周英杰听见潘月叫虞风的名字，眼底掠过一丝不快，但脸上满是疼惜。
“虞风又来烦你了？”
潘月摇摇头，
“没，京城我只认识他这么一个神经病……”
一时间，两人站在京城的大街上，相视而笑。
“你回来得挺快的。”
潘月没话找话说，周英杰却没被她带偏，他走近潘月，目光灼灼，
“你去画廊了？”
让潘月没想到的是，周英杰一直跟着他。那他也看见自己和顾军一起走出画廊，潘月有些被监视的感觉。
“嗯。”
潘月往前走。
周英杰紧紧跟上，
“你去卖画？”
卖画这件事，潘月是打算瞒着周英杰的。
“嗯。”
周英杰眼睛红了，
“你在替我还债么？小月！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扛上这么大的包袱。我之前做那么蠢的事情，就是怕你被我连累。”
周英杰声音哽咽着。
潘月长出了一口气，
“你是个军人，拿什么还？卖血，还是把自己给卖了？”
一句话，怼得周英杰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