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台不比江城，冻得全是冰溜子。
雪没化，潘月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
潘月站在天台边上，冷得直发颤。周英杰脱下军大衣，给潘月披上，潘月身子一躲，军大衣掉进了雪里。
“有话就说，别假惺惺的。”
潘月翻了他一眼。
周英杰的脸，就像被冰封住，“好。我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你还来做什么啊？”
潘月忍了忍，
“离婚协议我撕了，你的韩政委没告诉你么？”
周英杰转身，看向楼下光秃秃的北方平原。这里的树一根毛都没有，和医院死寂的情景特别搭。
“没事，我再签一个。”
突然，周英杰转过来，一阵刺骨的寒风趁势而入。
“你现在立刻离开京城，否则，”
他顿了一下。
潘月替他补上，
“你报警是么？去吧，可以把你心底的怀疑都告诉警察。把我抓走，最好让我坐牢，一辈子也出不来的那种！”
周英杰眉眼更冷，
“潘月，你别逼我！”
啪！
潘月扬手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原身和周英杰吵吵闹闹好几年，但两人从没真的动手。没想到，周英杰的一血被自己拿下。
周英杰愣住了。
也许因为手冻僵了，潘月下手没有轻重，周英杰的嘴角直接破裂，溜出一道鲜红的血迹。
看见血，潘月也愣住了。
她真没想到，自己会出手。
就在这时，
潘月耳边一炸，恍惚间，她听见了冰层破裂的声音。周英杰眼睛眨了一下，当着潘月的面，眼泪涌出眼眶，怎么也收不住。
“潘月，你傻吗？你留下只能拖垮你！”
周英杰嘶吼起来。
那声音已经不像人了。
两人接触半年多，潘月第一次见他情绪失控。潘月走上前，压住周英杰的肩膀，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晰，
“听着，没人能拖垮我。”
周英杰身子一软，靠在冷冰冰的墙上，“你太单纯了，不值得！青青的病是绝症。我不能把你拖进来……”
受不了了。
潘月仰头，盯着周英杰的眸子，她厉声喝问。
“不是一家人么？”
周英杰嘴角绷得笔直，“我不想连累你。我不能把你也给拖进来！”
“钱？”
“你知道背上债，你的生活将是什么样的么？”周英杰眼底满是血色，他凝视潘月的眼眸，全是不舍。
潘月眉眼闪烁，
“不就是钱么？现在没钱可以借！借了我们一起还。”她绝不是自我感动，更不是圣母。
她挣钱的本事，自己心里有数。
大学时，她靠卖画，已经攒下了研究生的学费和生活费了。周青青的病需要钱，为了应急可以借钱，还钱的话，她大不了辞职下海。
无非就是不在电影院躺平。
八十年代，拼一拼，也很好。
“馄饨店你知道么？”
潘月只是给周英杰展示了一点，“不到两个月，我投进去的钱已经翻了一番了。”
周英杰眉眼更加深沉，
“你想的太简单了。”
潘月站在天台边，和周英杰肩并肩地看向远处，
“这世界上难事很多。”
潘月忍住想骂人的冲动，
“即将落幕的黄昏，还有一会儿要冒出头的月亮，都是挡不住的。但是青青的病不一样，我们一起挡一挡，也许能过去呢？”
周英杰低下头，眼泪砸进雪地，一个个的小坑陷了下去。
“笨猪，你会后悔的。”
潘月扶住周英杰的肩，
“是你太小瞧我了。”
潘月的话音刚落，周英杰一把搂住潘月，把他狠狠拥进自己的怀中。他的心跳剧烈，潘月听着像战场上的鼓点。
“我错了。”
周英杰把脸埋进潘月的脖颈，热浪瞬间涌进来。他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别离开我！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把你推走，”
猛地，
潘月推开周英杰，冷笑一声，声音轻飘飘的，让人不寒而栗。
“你是错了。”
周英杰怔住了，失而复得的感觉愈加强烈，他脸上的肌肉在抖动，仿佛在等待命运的裁决似的。
“听着，我不是来和你复合的。”
潘月的眼，冷得像淬了冰。
周英杰低着头，想说些什么，他自觉理亏，又憋着说不出来。
“青青，我是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的。”
潘月掏出兜里的离婚协议，递给周英杰。
他展开，借着雪映来的光看了一眼，自己的签名很清晰，潘月的签名也在上面。
可她，不是已经把这张纸撕了么？
“月儿？”
周英杰心里塞满了疑惑，他只能求问潘月。
“这张纸留好了，青青的病治好以后。你就把这张纸递交部队。婚，我肯定是要跟你离的。”
周英杰一下子被撞蒙了。
“我知道错了，”
他的语气很急，急得像是要擦枪走火。如果面前有刀，他恨不得剖开自己的心肺，让潘月瞧得清楚明白。
“撕了好么？”
他忍不住要撕这张纸，可他还在等潘月的意见。
潘月拿过信纸，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周英杰的上衣兜里。
她惨笑一声，
“周英杰，我这个人答应你的求爱不容易，你却这么任性，把我对你的信任毁了。”
这话，让周英杰彻底慌了。
思索了好一阵，他才终于想明白。潘月来京城，只是为了青青，不是为了和自己复合来的。
他懊悔极了。
“小月，别离开我，我会用一生去补偿我的错！”
潘月轻蔑的摇了摇头，
“我从来不吃回头草。”
见周英杰无话可说，按在潘月心底的气，稍稍缓解了一些。她深深吸了一口凉气，整个心肺都疏通了。
“咱们之间的事情就这样了。”
她故意瞥了一眼周英杰，
“现在说说青青治疗的事情吧。”
潘月拒绝原谅，周英杰已经被锤进谷底。她一问这个，周英杰就像被从谷底又踹进了悬崖。
“京大血液病研究所，拒绝接收青青……”
男儿有泪不轻弹，今天，周英杰觉得自己要哭干了。
“今天，部队和我联系了，说会和京大的交涉，希望他们能接受青青。我还不知道结果。”
潘月略一思索，反而心安。
如果部队出马，接受周青青入院治疗，应该问题不大。
接下来，就是钱的问题。
“现在还有多少钱？”
周英杰一点也不敢耽误潘月的问话，脱口而出回道，“工资本上还有小一万，都是这些年的津贴奖金，父亲临终前，还留了几千块。”
他眼前亮了亮，
“母亲还留下了一个金镯子，还有几副耳环。我想加在一起，还能应付一阵子。”
周英杰在算账，潘月心思也没闲着。
在京城照顾青青，空闲的时间多，她要去画廊里转转，说不定能有进快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