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我答应过你的。”
“我不会做傻事。”
少年眼下泛着明显的青色，盯着林楚楚的表情沉郁得可怕，声音却出奇的轻柔，像跟谁保证一般加重语气肯定：
“我不会。”
忽然，话音一沉，染上极大的戾气，
“你滚！滚出去！你不是！你不是她！”
“滚啊！”
吼完犹觉不够，手腕甩动，掀飞了画板，左手顺势在地上一撑，起身抓向那道身影。
而后，他的右手扑了个空，指尖什么也没碰到。
那道身影仍稳稳停在几步外，像道抓不住的虚影。
林楚楚只是被那股凶狠眼神骇住，身体先于意识的踉跄后退，并非有意闪躲。
但却无意中崩断了紧绷的枷锁。
“哈哈哈哈哈——”
笑声突然炸开，江时彦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
肩膀因畅快的笑意止不住地颤抖。
夸张的动作令人十分难受，林楚楚抿了抿唇，“你别笑了……”
笑声戛然而止。
江时彦双手支着膝盖，只稍微抬了抬眼，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她，
“不好笑吗？”他问。
“楚楚姐不会躲开我。”
“永远都不会。”
这也不是好笑的事啊！
“对不起啊”林楚楚忙上前两步，想要拉他的手解释，“我没有躲你的意思。”
却引得少年仓皇后退，“我不跳！”
“你滚！滚开！”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眼看这人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她也不敢再动。
林楚楚突然有所明悟。
“你不是她”这句话的含义。
江时彦这是精神上出现了问题！
现在，他很可能以为自己是他臆想出来的！
在她来之前，他就有幻听幻视的病症了！
臆想出来的她似乎在不断怂恿他自杀或者伤害自己！
而江时彦一再拒绝的态度，与她“好好活着”的遗言形成了闭环。
他在自己的意识里，拒绝了伤害自己，完成了对林楚楚的承诺。
而现实中，他没办法接受失去她的痛苦，又幻想她一直陪在身边。
这样反复拉扯，只会更加折磨。
细细密密的痛感爬上心脏，林楚楚在冷风中摇晃，
“能走过来一点吗？”她温声劝说：“你的位置有些危险，可以往里面来一点吗？”
这个时候江时彦离山顶边缘已经太近了，山风把他单薄的衣衫吹得像被扯住的帆，林楚楚很怕下一秒，他就会掉下去。
她分心打量四周，想找到下山的方向，这才发现二人脚下根本不是什么野山头，而是某个山顶开放景区的护栏外，一块勉强平整的缓坡。
想要下山，首先得退回防护栏里面！
林楚楚伸出手掌，试探着问，“走到我身边来，可以吗？”
少年秀丽的眉峰一紧，溃散的瞳孔开始聚焦，嘴上说着，“不要再跟着我了。”身体却诚实的朝她的方向移动，亦步亦趋。
“对，你做的很好，再过来一点。”
轻柔的语调抚平了躁郁的神经，林楚楚伸出去的手却始终没有让他真的握到。
越是这样，漆黑的瞳仁盯得她越是紧迫，生怕一眨眼，她人就会消失不见。
转眼，二人便回到护栏边，林楚楚连蹬带爬的率先跨了过去，姿势虽然不优雅，但胜在动作麻利。
她站到挂有【禁止翻越围栏】的警示牌后方，张开双臂，“快过来！这里才算安全！”
仿佛要在他跨过围栏的第一时间给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而——
江时彦却不动了。
“怎么了？”她问。
两人隔着近一米五高的围栏。
林楚楚：“快过来呀！”
一只手伸到她眼前，缓缓移动，仿佛在隔空描绘。
“你就要消失了。”
江时彦平静叙述的语气充满绝望：“每当我以为这是真实的时候，你就会消失。
“不，我不会的。”
林楚楚眼眶发酸，“快过来！你难道不想抱抱我吗？”
带着颤意的手抓住围栏，眼看人就要翻越过来，林楚楚嘴边鼓励的笑容还没扯完，二人身后顿有嘈杂的呼喊声传来。
“江时彦！”
“找到了！”
“人在这里！还活着！”
“别过去，先别过去！不要刺激到人！”
林楚楚下意识回头。
几个穿着深蓝救援服的人员中，一抹白色的身影尤为显眼。
“时彦！”
江清雪慌忙奔来，额头上满是汗水，焦急又心痛，“快回来！不要吓阿姐！阿姐不能没有你！”
林楚楚整个脖子都是僵的，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女主。
这……她要怎么解释？
林楚楚尴尬的“呵呵”两声，一声招呼憋在喉咙里。
女主压根没看她！
“你不要阿姐了吗？”
晶莹的泪花在眼底闪动，江清雪强忍悲伤，“我知道你难过，可楚楚已经不在了，你这样是想让她闭不上眼吗？”
一旁确实没闭上眼的林楚楚：“……”
“你的卧室可以连接任何对你怀揣纯粹爱意的人”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只存在于爱她的人眼中！
…
“阿姐，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吗？”
少年眼底的光逐渐熄灭。
他的声音轻轻的、空洞的、麻木的。
“时彦……”
弟弟的病更重了，早在之前主治医生就劝她把人送到专业的医疗机构去，起码能保证安全。
她只是不忍心，以为雇人就能看住他。
可谁知……
江清雪喉咙发堵，再难言语。
林楚楚比她堵得还难受。
但她清楚此刻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她默默的感受门把所在的方向，握了上去。
临走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被拉住胳膊的少年，同样在看着她。
乌黑的眸子里似了然，似解脱，仿佛在说，“看，你还是会消失。”
林楚楚大脑“嗡”的一声，就要不管不顾的回去解释，手中的把手却自己动了。
随着门被从外面拉开的动作，她跌了出去。
跌进自家走廊，扑进妈妈的怀里。
“死丫头！吓我一跳！在家怎么不吱声？电话也不接！”
林楚楚条件反射的扭头，身后开了大半的门里露出熟悉的卧室，哪里还有冷风呼啸的山顶？
她软软的靠近妈妈怀里。
“妈………”
“我好冷。”
好难受。
——
眼看救援对象被家人稳住情绪，雷霆救援队的四人随即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的两两一组，分别从两侧上前，以防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山道的另一边，从陡峭山路搜救上来的救援二队将将赶到现场。
见人已经找到了，并且没受伤，几人同时松出一口气，三步并成两步的跑上平顶。
只剩季延停在半路，整个人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就那么凭空地消失了……
云影悄无声息的爬过山脊，风卷着草屑贴着地面疾掠而过，一切又不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