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唐

第124 章 普天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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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下雪了,李承乾回长安了。
    在太极殿前,长孙无忌已经在那里站了快两个时辰。
    白发白雪,佝偻的老人,
    在巨大的太极殿前,显得是那么的卑微渺小。
    长孙冲跪在台阶的最下面。
    从昨日见到李义府,见到他那懒散的行礼后,长孙无忌就知道长孙家完了。
    三朝元老,治世能臣,为百官之首。
    最终沦落到脱去紫袍,摘掉官帽。
    浑身上下,如这天地般白茫茫的一片。
    作为晚辈的李厥在一边陪着,李厥其实是不愿意的。
    他本想去国子学的。
    今天先生查作业,一下子查两年的作业。
    只要没写完的,补肯定补不完了。
    那场面一定热闹极了。
    还特意交代带毛巾,这是擦汗,还是擦眼泪呢?
    昨天站在太极殿前看了,有好些府邸的灯光彻夜未熄。
    李厥猜想那一定是补作业的。
    可如今,只能在这里站着。
    陪着老祖一起淋着雪,等待太极殿内皇帝的召见。
    李厥觉得郁闷极了。
    父皇并没有要求赵国公在这里候着。
    他可以在尚书省的暖阁听候召见。
    长孙无忌望着身旁一动未动替自己挡住风头的李厥轻声道:
    “厥儿?”
    “老祖请吩咐!”
    长孙无忌把冰冷的手伸到怀里,从怀里摸索出了一本书。
    长孙无忌把书放到李厥手里,笑道:
    “这是全篇共十二篇的《贞观律》。
    把这个交给颜白,告诉他。
    大唐在朝前走,新的东西层出不穷,旧法要换新法,大唐要修法!”
    《贞观律》是长孙无忌最骄傲的东西。
    依靠着律法,他在贞观初年精简官员,消弱列侯,省繁去蠢,安人宁国。
    他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是真的为大唐做了很多事情。
    只不过这些都是在幕后,很多臣子不知道,也看不着罢了。
    可现在不行了,需要弥补和改进的地方很多。
    “郡公已经离开长安了!”
    “假休完了再交给他!”
    李厥摇摇头:“郡公已经跟父皇讨到了旨意,余生不会入朝,已经辞官了,以后他就是一个讲书的先生!”
    长孙无忌闻言猛地一下呆住了。
    颜白性如烈火,进如雷霆。
    如今这退也是急流勇退,让人意外。
    真是一个怪人。
    长孙无忌咧着嘴干干的笑着,望着那高大的太极殿痴痴的笑了。
    那一日,长孙无忌记得颜白亲口对自己说:
    “国公,你我一起辞官吧……”
    想起过往,长孙无忌无奈的苦笑,忍不住喃喃道:
    “我错怪了你的好心!!”
    ………
    李象的供词李承乾已经看了。
    没有愤怒,没有砸东西,更没有气的发晕。
    而是咬着牙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太极殿内。
    官职达到四品的官员在大殿内齐聚。
    小政在朝不在民,大政在民不在朝。
    今日众人就开始商议对长孙家的处理。
    国朝根本未动,李承乾就把这个当作一件小事来做。
    若是以大朝会的形式来做。
    那就是大事。
    可臣子想把这件事做大,最后把烫手的山芋放在自己的手上。
    太极殿内吵得厉害。
    关于赵国公一事有人说是这是在造反。
    有人说这不该算作造反。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陛下,现已查明,监察御史李巢勾结赵国公,左右御史台,堵塞言路,独断专行,意图谋造反!”
    李义府的话在大殿内轰轰作响。
    “陛下,赵国公构陷忠良,反意昭然。
    自贞观十九年起至今,同党甚多,如不定罪,必成大患!”
    李义府抬起头大声道:
    “臣,恳请陛下,果断处理,清查同党。”
    来济闻言走出朝列,冲着李义府冷哼一声。
    他没有想到,这个平日看谁都笑眯眯的李义府会有这么狠的心。
    来济朝着李承乾拱手道:
    “陛下,赵国公在太上皇潜邸之时尽心辅佐,太上皇才能廓清宇内,君临天下,功过相抵,为何如此逼迫?”
    李义府闻言丝毫不惧,反问道:
    “廓清宇内是一个人的功劳么?
    如果按来中书所言,朝中老臣都是酒囊饭袋么,他们就没有功劳么?”
    来济咬着牙,低喝道:
    “非要看陛下对自己的舅父出手你李义府才开心么?
    今后的史官会怎么看这件事,”
    “陛下是君父,他是臣,有罪当罚!
    汉文帝杀舅父薄昭,史书以明主!
    如今我朝为何就不能依法治之?”
    李崇义望着又要吵起来的朝堂,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吵,永远结束不了。
    不能搅和稀泥!
    李崇义走出朝列,朝着李承乾拱拱手道。
    “陛下,臣有话要说!”
    李承乾望着李崇义,淡淡道:“讲!”
    “陛下,臣觉得大家考虑到的点都没有错。
    但兹事体大,三朝之臣,又是皇亲国戚,臣建议此事复审!”
    李承乾点了点头:
    “说结果!”
    “臣建议颜郡公和许中书为主审,李义府为副审。
    其后再派出几个人共同查案,重新定性这个案件!”
    李承乾望着李崇义,淡淡道:
    “诸位觉得呢?”
    不少臣子走出朝列,躬身道:“臣赞同!”
    李承乾看了一眼李崇义,望着他身后的臣子,点头道:
    “此言在理,但颜郡公已经辞官,主审再议!”
    李承乾的话音一落,朝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颜白辞官。
    所有人都以为以颜白目前的功勋,足以进三省拜相。
    他才多大?
    不说再干二十年,再干十年也是可以的。
    没有想到他竟然辞官了。
    悄无声息,就像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听着众人忍不住的议论声。
    一丝淡淡的笑意从李崇义的嘴角滑过,躬身道:
    “臣举荐臣自己!”
    李承乾觉得有些烦躁了:“准了!”
    赵国公进大理寺已经成定局。
    接下来就是审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仅凭供词定一个国公的罪还不够。
    这样的安排已经很好。
    事到如今,李承乾发现自己无法面对自己的舅父。
    说长孙无忌造反,李承乾第一个不信。
    李承乾知道,他只是爱权。
    母后早就看出来了,所以在生前会不断的告诫他。
    在离世前也曾拉着自己的手说过。
    要给长孙一族留下血脉。
    李承乾不愿意做那个恶人,也不愿意李厥来做。
    大唐不能再有更多的血腥。
    既然李崇义愿意,那由他来吧!
    ……
    长安的雪越下越大,国子学门前的雪地里站着一大排学子。
    这些都是作业没写完的,或是胡乱应付的。
    孔惠元管不了他们。
    不代表颜白管不了他们。
    昨日开课通知书上通知携带的毛巾终于有了用处。
    这些作业没写完的一边哭着说自己错了。
    一边用毛巾擦眼泪。
    颜白板着脸,心里畅快至极。
    他们以为时间过了这么久,颜白一定会忘了这件事。
    他们哪里知道,颜白一直记在心里。
    碰到这样负责的先生,简直要命。
    “啊呀呀,你这是一个字没写啊.....”
    “哎呀呀.....”
    “哎呀呀,真是啊,初生牛犊就是有股不怕虎不服输滴狠劲......”
    颜白的奚落声在街头回荡。
    李敬业垂着脑袋,难受,想哭。
    他觉得先生的嘴好毒啊!
    颜白以为国子学的事情自己只需要两三日就能处理完毕。
    谁料想刺头那么多,没写作业的那么多。
    无官一身轻的颜白准备做学子最害怕的事情。
    家访!
    家访很耽误时间。
    说好的一天家访十个学生,奈何学生家长太热情!
    硬是要留下来吃饭。
    好多家颜白推辞不了。
    喝一杯就喝一杯吧!
    眼看年底将至,颜白就一边送接年礼,一边家访。
    长安的大红灯笼挂起,颜白还没家访完一半。
    仙游的大大小小都来到了长安。
    今年老宅遭了灾,惊动了祖宗,今年要在老宅过年。
    家里有了人,颜白更是潇洒。
    背一个,牵一个,在长安各府邸出入。
    在离元日还有三日的时候,辽东捷报传来。
    高句丽灭国,新罗灭国,倭奴灭国。
    大总管李绩成了杀神。
    人口高达六十九万户的高句丽被灭掉。
    颜白杀人用“个”来计算,李绩是用户来算。
    卫青一生斩杀俘虏共计近五万余。
    霍去病一生斩杀俘虏共计十一万余另有数万敌人归降。
    李绩最狠,直接灭掉六十九万户的高句丽。
    新罗还没算,倭奴也没算,在朝廷的军报里,这小国不算人。
    捷报传来,长安彻底沸腾,李承乾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一大半。
    “来人,拟旨,朕要普天同庆。”
    “大唐皇帝令,岁首将至,万象更新,元日佳节,金吾不禁,天官赐福,万民蒙诏,普天同庆......”
    颜白望着龙首原上光亮的太极殿,忍不住喃喃道:
    “今年我也要跳舞!”
    李崇义望着颜白头也不回的离开,着急道:
    “墨色,墨色.....”
    颜白掀起长袍,笑道:
    “别跟着我,别逼着我和你割袍断义!”